老屋
(20260522第 A0405版)
罗学芳
去年秋天里的一个清晨,我正在洒满梧桐树叶的小路上徒步。接到大哥电话,他声音低沉道:“老屋要拆迁了。周末我们兄妹回家聚聚。”
我离开家乡十二年了。并非“少小离家老大回。”然而,我总是觉得自己是生活在城市边缘的人,“月是故乡明”,尤其对老屋念念不忘,魂牵梦绕。
当年,我跟随大哥告别父母,远离家乡,来到陌生的城市,怀揣勤劳致富的梦想,只为多挣些钱,翻盖破旧的老屋,让父母过上好日子。我们历尽艰辛,艰苦创业,终于在城里安家落户。
近年,父母年迈,当大哥回去接他们来城里,临走时,父母深情地回望老屋,潸然泪下,再三叮嘱,要保住老屋啊。父亲常说:“人是房子的胆儿。”之前,父母住在老屋,屋前屋后收拾得整洁,我们经常回家,家长里短,其乐融融。
自从父母来到城里,老屋没人住,门前杂草丛生,失去往日的生机和活力。因为父母已在身边,加上平时忙碌,久不回了。直到接到大哥电话,才想起老屋。
那天清晨,我一大早回到镇上,安排好食宿,然后独自驱车回到老屋。记忆中,老屋是儿时的乐园。然而,今天,当我得知即将拆迁时,莫名的伤感油然而生。真的好久不见老屋了!
凭记忆找寻门前小路,走近老屋,两边蒿草丛生,有一人多高。中间那条小路被百芷蒿遮得严严实实。忽而想起鲁迅的“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反过来想,这里原本是路,因为好久没人走,就不成路了。
走近,门锁锈迹斑斑。院墙和屋脊上,狗尾草在风中摇摆。还有断壁残墙,破瓦烂砖,一片狼藉。触景生情,心情沉重,居然想哭。
环视院落四周,只见院墙右边,有一株金丝菊盛开,左边墙角一棵桂花树倚墙而立,它们不因主人的遗弃而枝繁叶茂长得正欢,给我失落的心带来些许安慰。
老屋,坐北朝南,是太爷爷留下的一间草屋。后经我的爷爷扩建成三间,留给我父亲时,因为我们兄妹多,父亲用土坯做墙,在三间草屋前面加盖一样大小的三间草屋,东边用土坯搭成厨房,西边盖上猪圈,鸡笼,厕所,围成院墙,像个四合院。
小时候,我和姐姐住在前屋,大哥和父母住在堂屋。那时家穷,房间只有一张木床,别无他物。桌椅都是大姐工作后添置的,现在早已堆满厚厚的灰尘。当年,大姐用报纸糊的顶棚已经破烂不堪。
深秋的阳光照耀在老屋上,温暖而明亮。哥姐还没回来,我就每个房间看看,发现桌上有一个旧鸡毛掸子,拿起这个老物件,轻轻拂去桌椅上的灰尘和挂满屋角的蜘蛛网。
又一想,反正老屋要拆迁了,干嘛打扫呢?
当年,小伙伴们每天都来我家院里玩耍。我们一边跳皮筋,一边唱着只有自己能懂的歌谣:“咱们咱们鸡蛋糕,你家门口绕一绕……”然后,尽情嬉闹追打,欢声笑语,不绝于耳,直到深夜,在父母的呼喊声中才恋恋不舍地回家。
想到这儿,我心里热乎乎的,下意识地,开始拔草,不一会儿,拔光院子里的杂草,仿佛又回到童年。擦擦额头汗水,刹那间,喜悦充满全身。
这时大哥和大姐来到老屋,看见我满头大汗站在那里,惊讶不已。大姐眼睛湿润了。大哥语重心长道,舍不得啊,今天回来,征求姊妹们意见,如果都不同意,就不拆……不过,这是大势所趋。
临走时,我们在老屋前合影留念。
“离家千万里,还是故乡人。”老屋要拆迁了!我拿出手机,从多个角度拍下老屋。老屋,最初我以为自己仅仅是欣赏它的朴实和自然,其实,有一种微妙的感觉早已一点点浸润心中,深植骨髓,那是淡不去,抹不掉的深深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