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诉乡情 妙笔绘人生

　　朱天桂
　　四月的修河，碧波含翠，春林叠影。在这满城春意里，《古城旧梦》网络文学创作基地盼来了一位自幕阜深山走出的故土赤子——著名山水画家方电华先生。此番雅聚，承蒙文友余幸平热忱牵线，方老师欣然赴约，与编辑部同仁围坐一堂，以乡愁为墨，以岁月为笺，共话艺术初心，一场浸润着墨香与乡情的心灵对话，缓缓启幕。
　　这已是我与方电华老师的三度相逢。每一次相见，皆是春风入怀。每一次都让我对这位家乡走出的艺术家平添一分敬重与亲近。
　　初遇是4月12日，在马祖湖文友梁振华的乡间小院。春日晴好，茶香氤氲。方老师缓步落座，一身朴素衣着，谈吐从容，周身萦绕着君子谦和的独特气场。初见之下，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份罕见的儒雅与从容——身形挺拔，温润如玉，俊逸天成。席间听他谈画论艺，语调平缓，言辞浅淡，却字字凝练，见解独到，意蕴深长，如沐春风。那份内敛的帅气与从容的风骨，于无声处动人，令人满心折服。
　　二次相见，就在一周之后，4月19日，我们一众文友相约踏春，走进方老师隐于黄溪村的乡居大院，奔赴一场烟火与笔墨共生的相逢。
　　晨光熹微，晓雾轻笼。我们一行十二人抵达村落时，方老师早已静立门前，含笑等候。那笑意里尽是赤诚，淳朴又亲切，毫无名家疏离之感。踏入庭院后方才知晓，为款待家乡晚辈，方老师天未破晓便下厨房忙碌，张罗中午的家宴，竟无暇顾及早餐。一位画坛大家，放下笔墨雅趣，躬身烟火厨房，以最朴素的方式善待我们。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厚道、纯粹与热忱，超越了所有虚浮礼数，温暖入心。
　　方老师的乡居是典型的江南徽派院落，白墙黛瓦，素净利落，简约之中蕴藏风雅。院墙两侧镂空长窗上，分镌篆体“書”与“畫”二字，道尽老师一生所爱。庭前花木参差，四壁丹青，皆是老师呕心创作的山水佳作。会客雅室，名家墨宝，陈列有方，古卷画册、碑帖文玩，错落案头，满屋墨香沉沉，一室清宁风雅。
　　同行文友樊雪猛素擅书法，一时兴起，铺纸挥毫，落笔写下“富蕴华堂”四字，笔力沉稳，气韵流转。方老师站在一旁，静静端详，然后轻轻接过笔，悉心补润，娓娓点拨：何处可增筋骨，何处当敛锋芒。他讲得耐心，樊雪猛听得入神，只觉那一递一笔之间，全是师长对后辈毫无保留的倾授。就是这样实实在在的示范与点拨，最见一位艺术家的胸襟与本色。
　　兴之所至，方老师又特意从内室取出珍藏古画——有清代金昆的《维摩演教图》，有于非闇的工笔佳作，轻轻铺展在长案之上。他指尖轻点画卷，细致拆解其中的构图巧思与笔墨神韵。众人屏息静听，仿佛那画中的山水与人物，正随着他的讲解在纸面上缓缓苏醒。随后，他又取出矿物颜料，耐心教大家分辨石青与石绿的色泽差异，品性优劣，并再三叮嘱：选购务必甄别正品。他说，中国画的色彩千年不褪，靠的就是这些从石头里磨出来的颜色——这是大自然给画家的恩赐，半点掺不得假。众人纷纷凑近细看，啧啧称奇。
　　正午家宴，一席乡土风味，盛满拳拳乡情。方老师前日亲入深山采撷的烟竹笋，清甜鲜爽；乡里自养的土猪，肉香醇厚；邻里相送的河虾，本味天然；田间新摘的时蔬，鲜嫩带露。更有他从福建带回的特色风物，摆盘相待。一席家常饭菜，无山珍海味的华贵，却样样藏着方老师的赤诚心意。大家笑称他为“隐藏的大厨”，他听后眉眼弯弯，笑意里满是质朴与欢喜。
　　那日我们品茶观画、谈艺论文。临别之际，我暗自思忖：这位从修水走出的画家，半生与笔墨为伴，硕果累累，享誉画坛，然回归故里，依旧不失那份“黄溪村农”的本色——待人掏心掏肺，对后辈提携关照不遗余力。他的画里有远山，心里有炊烟，于艺术路上精益求精，于烟火人间永葆赤诚。此番相遇，其人其行，让我由衷敬佩。
　　三度邂逅，便是4月26日《古城旧梦》创作基地的暖心相聚。
　　远远望去，方老师静立门前等候，他依旧身姿挺拔俊朗，依然是儒雅从容的模样。见我走来，他含笑挥手，目光温和，没有半点画坛大家的孤傲，唯有故土亲人般的暖意。我快步走近，他主动上前招呼：“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又唤来文友陈水：“来，帮我们拍张合影，留个纪念。”快门按下的那一刻，我站在他身旁，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感动。
　　走进创作基地落座后，二十多位文友围坐一堂，茶香袅袅，座谈便如叙家常般自然展开。有文友问起方老师的从艺之路，他便笑着慢慢道来。
　　他早年当过农业技术员，做过中学美术教师，后来去了福建，任《海峡时报》美术编辑、记者，又先后就读于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生院、中国画院。岗位几经变迁，对绘画的痴迷从未改变。
　　话题自然转到创作上。他淡淡说起那幅获全国金奖的《不尽乡情入梦来》——“画里的山是幕阜山，水是修河水。”这幅作品深刻体现了他对故土的魂牵梦萦，也曾入选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办的“2006年全国中国画大展”。他又提到另一幅在海峡两岸关系协会书画展中获得金奖的作品《梦中又见桃花源》，老师的目光柔和下来，说：“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桃花源，而我的桃花源，就是家乡修水。”
　　说到画风，方老师的作品融合中西技法，既有西方绘画的色彩张力，又有中国传统水墨的写意精神。他兼擅创作、鉴定与收藏，作品先后入选多项国家级大展，代表作《春风春雨江南》被福建省美术馆收藏。
　　聊到这幅《春风春雨江南》，我眼前便浮现出在方老师乡居时第一次细品它的情景。说实话，我不懂什么技法，但那画里的山山水水，一眼就认出是家乡。幕阜山的烟雨、修河的清润，都化在那种湿漉漉的笔触里。那不是对家乡的如实描摹，而是一个游子心中“故乡”的样子——朦胧，却无比确定；温润，又带着岁月沉淀的重量。
　　方老师曾荣获“联合国千年十大公益书画名家”称号，交谈中他却常说：“我本是黄溪村一介农家子弟，对故土怀有至深之情。”早年他的画室取名“师乡楼”，由时任中国佛教协会会长一诚法师亲笔题写。半生与笔墨为伴，与山水相依，他坦言此生别无他好，绘画早已融入骨血，是他安身立命之根本，更是须臾不离的生命底色。为此，他特请艺友篆刻“艺如生命”闲章一方，常置案头，时时自警：纵使凭此粗浅技艺行走四方、得人抬爱，也万万不可忘本，不可丢笔墨赤诚，更不可失人间烟火本真。
　　从马祖湖的初遇，到黄溪村的烟火盛宴，再到创作基地的促膝长谈与墨宝相赠——三次相聚，三种温暖，每一次都让我对这位家乡走出的艺术家多一分敬意。方老师将故土的山山水水、人间的暖意深情，尽数融入笔墨。
　　方老师用画笔告诉我们：艺术的巅峰，离不开人格的圆满。而那“古城书香”与“笔底春秋”，将永远悬挂在《古城旧梦》创作基地——墨迹会干，乡情不涸；纸短情长，此心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