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底层草根到中国作协会员的逆袭心路
(20260603第 A0608版)
谢飞鹏
我是上世纪70年代初的,和当时很多农村孩子相比,算是幸运的。爷爷和爹爹都曾教过书,家里多少有点文化氛围。爹爹还喜欢吟诗作对,在当地小有文名,我心中自小便埋下了文学的种子。
八个月的时候,跟了我的父亲(养父)。父亲视如己出,希望我能跳出“农”门,拼命送读。我向来顽皮贪玩,父亲不惜让我“留级”,成绩终于大有提升。后来即使家庭出了变故,也依然坚持要我读书。
我总算不负所望,初中毕业考上中师,成了村里第一个考出去的人。这恐怕是我早年唯一值得骄傲的事了,文学梦也就有了依托。我不由有些踌躇满志,那年雪夜,我浮想联翩,写了一首《雪夜咏梅》:
矫矫洁洁白里红,傲然独自皑原中。
何时一夜枝枝满,不傍东风向北风。
为了圆梦,我开始文学积累,并为未来定好规划。
当时几乎到了疯狂的地步。整天背诵古诗文,同学戏称我“老八股”。毕业后在母校小学任教,后来调到一所偏僻的深山中学。孤寂的夜晚,阅读写作几乎就是我的全部。到大学进修,因为痴迷看书,一向有些偏执的图书管理员都对我关爱有加。
一边阅读打牢基础,一边练笔提升自己,除了日记,每天坚持写点东西,同时尝试投稿。然而,现实很快便把我从梦想中拉出来。虽然不停地写、不停地投,但一篇篇都如石沉大海,杳无消息。写的东西都关在抽屉里,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翻出来自我欣赏。执着坚守,却看不到丝毫希望。心绪有如奔腾的浪花,在礁石上一次次撞得粉身碎骨,不免有些灰心丧气。一向自以为傲的我,逐渐认识到,自己依然是社会底层的一枚草根,不仅普通,而且卑微。想在文学方面有所作为,似乎太不现实。成家以后,有了孩子,与文学更是渐行渐远。不要说写作,阅读的时间也非常少。唯一不变的是,一直坚持写日记。不能圆梦文学,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弥补了。
然而,一旦放弃文学梦,心里便空荡荡的。生活目标何在?人生意义何在?眼前一片迷茫。为了迎合所谓的社会认可,甚至动起了考个一官半职或是做点小生意的想法。虽然付诸行动了,毕竟书生意气,我放不下身段,这两条路根本走不通。
就在这个时候,命运之神眷顾,结识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的导师熊章喜先生。熊老师为人正直,经常在报刊发表作品,在当地颇有声望。看了我写的东西,他语重心长地说:“看你这个样子,官是当不了的。如今年纪不小了,不如跟我一起写写文章!”
熊老师的话如一声棒喝,使我猛然惊醒。突然发现,自己除了写点东西,其它的几乎什么都做不了。于是,我又重新拿起了笔。
写东西不难,难的是发表。熊老师把我介绍给了《乡音》杂志陈守兴总编。2009年6月,《乡音》第4期发表了我的习作《斑驳将军刀》。作品成了铅字,使我对文学重新燃起了激情。陈总编常这样说:“新人要多帮他发稿,他写起来才有劲头。”那时《乡音》每期都发我的稿子,我不断受到鼓舞。不仅是写作,在生活工作上,陈总编通过自己的人脉,给了我很大帮助。能走到今天,离不开他的大力扶助鼓励。
接着,熊老师又把我推荐给《长江周刊》《浔阳晚报》的编辑。2009年10月1日,《浔阳晚报》“国庆特刊”发了我的《我家第一个大学生》。虽然只是三四百字,却是我第一次在正规公开刊物发稿。10月30日,《长江周刊》发表了我的《茶籽沉沉压树弯》。接着,《九江日报》副刊也发表了我的稿子。十多年来,我在这三家报纸发稿估计有二三百篇。她们不仅是我发稿的主阵地,更是我成长的摇篮。
即使经常发表作品,生活压力依然如旧,甚至更重。不仅如此,我书生气太重,行事不会转弯,为此招来不少冷眼非议,甚至是排挤打压。想置身教坛与世无争,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事情根本没法躲开。我忽然觉得,换个环境可能会好些。
2010年8月,正好县私立宁达中学招收老师。中师毕业后,我一直在家乡任教。虽然有所不舍,还是决定报考。宁达中学因教改全国知名,中学董事长兼校长张项理先生不仅排除阻力接纳了我,后来离开时更是说:“我认识一些朋友,需要的时候可以帮你说说话。”对此我始终心怀感激。
成绩是私立中学的立身之本,在宁达的工作非常紧张。但我依然坚持写作,作品发表频率比原来更高,并不断突破。《浔阳晚报》2011年4月6日推出了我的个人专版《谢飞鹏的乡土作品》,第一次登上纯文学刊物《创作评谭》,第一次在省外杂志《阅读》发稿。
更为难得的是,在宁达中学遇到了知音华绍聪老师。华老师文学功底扎实,发表过不少文章。那时作品写好后便贴在博客,华老师从中看到了我的内心世界,经常留言评论,给予我极大的鼓励。不仅如此,他还极力推荐,为我创造条件。正如古人所云:“平生不解藏人善,到处逢人说项斯。”
考虑到宁达将要撤并,2012年6月底,我应聘到九江日报社做了三个月见习记者,后来调入县商务局,从事材料工作。主要领导和分管领导都是材料高手,他们手把手地教我,使我很快完成了角色转换。招商引资是地方“头号工程”,对材料要求非常高,行文要简洁、精准、严谨,还要从全县大局入手。我的眼界开阔了,思路拓展了,并慢慢改掉行文拖沓的毛病。商务局工作繁忙且没有规律,加班加点是常事。虽然辛苦,但收获很大。如果没有那段磨砺,我的思想认识可能还在原地踏步。
招商工作毕竟和我性格不符,2016年4月,我申请调入武宁报社,迎来一段非常快乐的日子。社长、总编及副总编坦诚宽容,从不摆领导架子,单位其乐融融。那几年是我发稿的高峰期,每年都在百篇以上,甚至多次登上《人民日报》及其海外版。为我后来加入中国作协打下了坚实基础。
这个时候,我的创作遇到了瓶颈。我发表作品基本都在报纸副刊,多是千字左右的小文章。不少热心领导、老师文友纷纷提点我。有的说:“不能光看数量,要实现从质变到量变。”有的说:“要有自己的语言风格,比如周冲,一看就知道是她的作
品。”有的说:“《人民日报》都上了,还投什么投!”前辈陈修宁先生勉励我:“作品要有厚度深度,要写大东西。”
在他们帮助鼓励下,我觉得自己应该有更高的追求,于是尝试冲击纯文学刊物。和报纸副刊相比,纯文学刊物发表的难度那是几何级增长。绝大多数文学爱好者,一辈子都上不了一次。虽然难度很大,我还是先后在《小小说月刊》《微型小说选刊》《短篇小说》《金山》《散文选刊·原创版》《火花》等纯文学刊物发表了作品,并完成了第一部长篇《长长长水源》。
正当我铆足力气冲击时,2018年10月二胎出生,家庭琐事陡增。2019年8月,大儿子考入高中,需要早晚接送。生活节奏被打乱了,创作时间大为减少,作品发表数量几乎腰斩。
这个时候,我有幸遇到了熊未喜叔老。他退休后被推选为县诗词联学会会长。叔老正直廉洁,且有很厚的文学修为,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领导。虽然我们都是石门楼人,之前却没有交集。听说我勤奋创作,且陷于繁重琐事工作中,不由十分怜惜。他大力鼓励我,并力荐我到县史志办,那样能有更多时间创作。
2021年7月,我如愿调入了县史志办。虽然依然较忙,但史志工作非常契合我的胃口。况且文史不分家,我接触到大量的历史典籍,不仅丰富了知识储备,也找到了更多的创作素材。单位领导也支持我,我甚至觉得,这是有生以来最为快乐幸福的日子。
这几年虽然发表频率不如原来,但质量有了提高,先后冲上《诗刊》《诗潮》《延河》《民间文学》等全国颇有影响的纯文学刊物。特别是诗词创作,《中华辞赋》《中华诗词》《当代诗词》《诗词报》《东坡赤壁诗词》等大刊几乎上了个遍。《中国故事·虚构版》《传奇·传记文学选刊》《杂文选刊》《喜剧世界》《幽默与笑话》等二十多家刊物转载了我的稿子,作品收入多个选本,江苏、天津、河北、河南、江西等多所学校用我的作品作为考试阅读素材。其间还被《小小说月刊》杂志社聘为签约作家。另外,通过“中国散文名家名作书系”渠道,公费出版了第一部散文集《家园厚土》。
我萌生了申请加入中国作协的念头,却又有些惶恐。中国作协是最高文学殿堂,我这个底层草根,是不是有些痴妄。我想到了《范进中举》中的那句话:“自古无场外的举人,如不进去考他一考,如何甘心?”是呀!写了这么多年,发了这么多作品,不去试试,确实难以甘心!于是决定申报,即使失败,也没什么亏损。我本草根一枚,不须顾忌什么。几经尝试,今年居然逆袭成功。
虽然加入了中国作协,但我非常清楚,自己的作品缺少深度和厚度。我要以此为新起点,加倍努力,不断提升自己。
前些年和文友谈论写作目标,他说:“一是争取公费出本书,二是争取加入中国作协”。这两个目标算是达到了。但我觉得,作为写手,应该为后人留下有价值的作品,哪怕只是片言只语传之后世。
当然这非常难,但我相信,只要努力,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