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民歌情
(20260605第 A03版)
徐嘉琪。(资料图片)
徐嘉琪
人生其实很怪,年轻时一点小小的爱好,常常会影响自己的一生。还是在我孩童时,就喜欢听乞讨人唱一些《卖花线》《锄头歌》《打花鼓》之类的民歌小调,哼来哼去那么几句,却觉得十分有味道。从那时起,民歌就开始渐渐走进我的生活。
说来也巧,1956年初,永修县为了参加江西省首届职工业余文艺会演,选编了一个对口快板节目《工农联盟》,我扮演工人角色,钟心贵扮演农民(属化装表演快板)。想不到这个节目一下就选中了,成为当时江西代表团的重点节目,去北京参加全国职工业余会演。
会演期间,观摩了许多优秀节目,大大打开了我的眼界。东北二人转《瞧情郎》,是一首相当好听的东北民歌,但难度大,不易学,要求边唱边跳,还要耍扇子、耍手绢。团里让基本功较好的两位演员来学,只给我一个敲“木鱼”打节奏和伴唱的角色。当时心里凉了一截,又不敢说。不过,自己心里也明白,我个子小,下身短,演唱是轮不到我的,只好默不作声地接受了敲“木鱼”的任务。但是,在学习《瞧情郎》的过程中,我除了认真敲“木鱼”,还默默地跟着大家一起哼唱,很快就学会了。空闲时,我又跑到云南民歌组去听云南代表教唱云南民歌《耍西山》《吃杨梅》。她们一句一句地教唱,优美的曲调、清新的歌词、活泼风趣,一下让我听入了神。我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哼起来。云南教唱同志非常耐心地一遍遍边唱边说,怎样吐词,怎样念昆明话语,在哪一句换气……怎样表演。不到一个上午,我把这两首歌的特点,演唱时该注意哪些问题,一 一牢记在心。当时找到云南教唱的张培英同志,借歌本把词曲抄了下来。我连走路啊、乘车呀、游览参观呀、吃饭前后啊、睡前、醒来时,脑子里都在默默地背歌词、练唱,企盼有一天自己也能登台为大家演唱。
会演结束时,传来一个特别好的消息:凡参加全国职工文艺会演的代表团全部留下,参加首都庆“五一”文艺活动。离“五一”还有一个星期,因当时北京招待所住房紧,各代表团要分散居住,我们江西和湖南、内蒙古、吉林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四个代表团要转移到天津去。在天津三天,我们天天下厂慰问演出。
在赴天津小住几天和返回北京前,我与吉林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代表团同台演出时,结识了朝鲜族歌手,他们教了我几首用朝鲜语演唱的民歌。我的民歌曲目更丰富了。
“五一”节后,江西代表团乘火车赴武汉,在卧铺车厢里,我正好和九江市妇幼保健院的戴征柔医师坐在一起,她在小型黄梅戏《拾棉花》里扮演妹妹,还参加了女声小组唱《送郎当红军》。闲着无事,我就对她说:“小戴,我唱一首云南民歌给你听听,怎么样?”她似乎不相信,待我轻轻地唱完后,她很惊讶地问我:“你什么时候学到的?”我便详细地告诉她我偷偷学唱的过程。她听后央求我:“你也教教我唱吧”。于是我唱一句,她跟着学一句,火车还没到武汉,她基本上就唱熟了《耍西山》和白族民歌大理小调《吃杨梅》这两首男女声对唱的民歌。到武汉后,住在港务局招待所,我俩又抓紧时间练唱。第二天应武汉港邀请为职工进行慰问演出,因我省参加全国会演的节目只有半场,包括学习外省的节目,也不够一场演出时间,团领导正着急呢,我提出和小戴加演云南民歌对唱,他们有点犹豫,我俩试唱了几句,他们觉得还过得去,就同意我们上台亮相。当报幕员报出我和小戴演唱云南民歌时,台下一片掌声,代表团的同志却为我俩捏了一把汗。我和小戴在伴奏曲中走到台前,开始了对唱《耍西山》。返场时,我俩还演唱了对唱《吃杨梅》,台下掌声、欢呼声此起彼伏,要我们“再来一个”。代表团的同志特别兴奋,拥着我们说:“想不到你俩还有这一手。”在武汉一连演了三场。那高兴劲不知从何说起。从实践中,我越来越感到民歌在人们生活中有着多么巨大的吸引力!
回省后的两个多月巡回汇报演出中,场场都演唱云南民歌,极受欢迎。从此,我便与民歌结下了不解之缘,后来越唱影响越大,走到哪,唱到哪,与听众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1964年调进九江地区群众艺术馆以后,我在继续从事民歌演唱的同时,又开始了对九江地区民歌的收集、整理和研究工作,更加深了对民歌的理解和认识。
赣北民歌似乎已经成为我生活的主要部分。在赣北这么多优秀传统民歌里,沉浸的几十年,何其幸福。在九江民歌的田野清风中,我与各地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民歌代表传承人结下了深厚友情。亲如父辈、兄弟姐妹,同吃同住同劳动。他们给了我无私支持,我只是帮助替他们传唱,让古老的民歌在新世纪发出新的声音,却换来了沉甸甸的收获。我共搜集了赣北地区各县(市、区)民歌民谣数百首,其中经过整理、改编、演唱的有永修、武宁、瑞昌、修水、都昌、湖口、星子、彭泽、柴桑区等地二三十首反映家乡人民歌颂党、歌颂社会主义、歌颂人民幸福的民歌。我先后三次唱着这些民歌上北京,为首都人民演唱,上世纪60年代末为美国火箭专家演唱,上世纪70年代为印尼朋友演唱,2019年夏天受邀赴庐山为欧洲八国汉学家演唱。
这些民歌有的被选入《中国民歌》集,有的成了《百唱不厌的中国民歌》,有的成了《中国经典民歌》,有的被编入全国高等艺术院校、师范、中小学民歌教材,有的制成唱片全国发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央电视台先后播出过,有的民歌荣获过文化部优秀民歌节目奖,如武宁民歌《我们山歌牛毛多》被选为出国文化交流曲目。
结合自己几十年的业余演唱生涯,深切体会到九江民歌气韵贯通,自然和谐。几十年来我力求对江西民歌,尤其是对九江民歌的演唱进行过一些探索,就是力求“不丢灵魂,勿忘初心,把握自己文化的根”,唱了些老百姓喜欢的民歌,我要衷心谢谢我敬爱的乡亲们。
我一直在努力工作,为了我们的国家,一直坚持为农村、为广大人民而歌,我从没有松懈过,在岗位上,包括退休后,我始终牢记肩上的使命和担当,扎扎实实地为乡村创造劳动致富的奋斗民歌的践行者,一直将民歌唱到老百姓的心里。
九江是我艺术生命的根,是我的梦和灵感的源泉。
时间过得真快,当时的小青年,一晃成了今天的九旬老人。在人生的旅途中,这些优美动听的旋律一直缠绕在我的心头,不仅融进了我的生活和工作,而且成了我生命的重要组成部分。
今生今世,不管什么时候,遇到什么困难和烦恼,或者再苦再累,只要唱起民歌,一切都随之烟消云散。
民歌哟,我的精神食粮,我一生中最大最大的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