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6版:方志

浔阳晚报 刊期:第8304期 20260701

悠悠黄梅调 拳拳思乡情

(20260701第 A06版)

  刘瑞华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普天之下大凡有思维的动物,都有一种对故土的依恋之情。是的,谁不怀念自己的故土?谁又会在漫漫人生旅途中将故乡忘怀?久住他乡,离家远了,怀念极了,就会以各种不同的形式,不同的风俗习惯来表达自己的感情,抒发自己的情怀,以寄托游子的思乡情怀和悠悠的眷恋。郭桥人特有的方式便是唱戏。
  郭桥,这个在战乱和瘟疫中几度兴废,几度繁华,几度衰竭的江南小镇,从太平天国、民国初期到日寇侵华人口急剧下降,本地人口几乎没有几户,大部分都是逃亡、流浪、谋生的外来户,直到土地改革大跃进时期不断迁徙的移民,慢慢形成如今的规模。这些落户的移民大都来自黄梅戏的故乡湖北黄梅、安徽宿松、望江、太湖、无为等地,至今乡音不改,老彭泽人只要听到“带的”“务的”(这里、那里)的话音就知道是东升人无疑了。
  大概大都来自黄梅戏故乡吧,郭桥人对黄梅戏情有独钟,其热情绝对不亚于八十年代年轻人追捧港台歌唱明星。街头巷尾随时都会听到黄梅戏的曲调,干活时唱,休闲时也唱;白天唱,晚上还唱;平时唱,节日里更唱。尤其到了傍晚时分便会有一大群人聚集在一起唱起那传统的古老戏曲。偶得片刻偷闲,便躺在摇椅上慢条斯理哼上几句,或拿出小马凳坐在门前肆无忌惮地高喊。妇女们在打扫房子和洗刷碗筷的时候也会情不自禁唱上几段,就连去河里洗衣洗菜也不闲着。你还别说,这可是郭桥的一道美丽风景线。如果说郭桥人对黄梅戏的热情程度排第二的话,我敢说没有几个排第一的。记得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流行收音机录音机,那个时候郭桥的大街小巷听到的几乎都是黄梅腔、黄梅调。
  郭桥有个不成文的习惯:每一年的秋收过后必须在老家请黄梅戏戏班来热闹一段时间。
  唱戏是必须搭好戏台的。郭桥的戏台不像别的地方一样,没有固定的场所和专门的剧院。全部是露天随意搭建在外边的,他们根本不介意场地环境,一块较大的开阔地或者晒谷场便是临时演出场所,有时甚至搭在刚割完水稻的干涸稻田里或者马路上。好在江南丘陵木材比较丰富又有用之不竭的毛竹,一批男人上山砍的砍驮的驮不到半个晌午就把搭台的材料弄下山,再用些藤条固定成框架,中间盖上楼板,顶上面盖上塑料布,一个简单的戏台就完成了。上街唱完下街接着唱,这个小组戏台还没有拆除那个小组的戏台早就搭好等着。当然,现代的条件优越多了,搭建戏台只要将钢构一拉,轻而易举就成功了,郭桥人依旧还是喜欢把戏台搭在村子中央露天处。
  看戏的时间也与众不同,郭桥人看戏必须是在晚饭过后,乡亲们吃饱喝足等天完全黑下来才心满意足来到场地,演出才算正式开始,不过,在此之前谁都会将自己的椅凳火炉等摆在台前最佳位置,占好“地盘”,请来亲朋和七大姑八大姨前来做客观看,看似平常的一件事却也是亲友之间加深感情的一种特殊方式,农忙时节都比较忙,抽不出空与亲友相聚,这个时令恰到好处。一般情况下,亲友不可能推辞,都会欣然而往。而这时的主人会客气地准备几大碗好菜,备上几瓶自己家酿的米酒,拉拉家常,谈谈丰收后的喜悦,酒足饭饱之后满脸通红一边看戏,一边拉说笑。似乎这个时候才是最开心最惬意的。四乡八村的乡邻也不必担心看戏没有座位,好客的郭桥人会主动端起凳椅一起耐心观看,无论认识与否,谁家椅子都可以搬,主人还会客气地为你泡上一杯热茶,送上一把早就炒好的有的还在散发着热气的瓜子花生什么的,让你有一种暖暖的家的感觉。
  戏班子也是五花八门的,有黄梅的、有望江宿松的、有安庆太湖的,总之只要故乡有戏班的都会不惜重金请来。同时也寄托了离乡儿女的思乡之情和拳拳赤子之心。当然,费用都是自发筹集的,没有人在乎你出多少钱,也没有谁在这方面斤斤计较。当年黄梅戏演唱家严凤英、韩再芬在出道之前也曾多次被邀请来郭桥演出过。
  一年又一年的乡戏总是那么令人亢奋,似乎郭桥人总也看不够,比如《天仙配》《孟姜女》《梁山伯与祝英台》《小辞店》《西厢记》《荞麦记》《铡美案》等演过一次又一次,很多人都可以将台词和歌曲从头到尾倒背一遍了。再次观看却也津津有味。似有百看不厌回味无穷的滋味。台下不停传出阵阵喝彩声。
  最过于激荡的应该是“围子戏”,这是戏班子为了和乡亲们互动联欢而采取的一种节目方式。这个时候你不必介意自己演出是否得到人们的承认,也不必担心唱得好与坏,跳上台去,尽情发挥吧。你还别说,不愧是戏曲的故人,演出还真的没得说,丝毫不比演员逊色,落落大方的演技,婉转悠扬的歌喉,楚楚动人的容颜,加上山里人固有的温柔和剽悍将演出一次又一次推向高潮,带入遐想。能与演员同台演出那是对居民最大的鼓舞,救戏在郭桥并不少见,你也许根本不相信,也许是戏班子故意安排吧,有时候不凑巧演员有点小情况,就会冷不丁地请一个平时根本不起眼的人上台接着演。敲锣打鼓的,拉二胡的人才比比皆是,一些年纪大的乡亲也不甘寂寞,上台拉起二胡,无需乐谱,当然,也没有几个人看得懂乐谱。整场敲锣打鼓,帮忙奏乐。就说郭婧吧,祖居安徽宿松,民国初期随祖父移居郭桥,自小生活在郭桥,聪明好学,也许是受街坊戏迷的熏陶吧,对黄梅戏无师自通,不但人长得漂亮,演技也算一流,郭桥人都说她有黄梅戏的天赋,音质宛如韩再芬,硬凭自己的实力一举成为当地赫赫有名的黄梅戏后起之秀。常活跃于彭泽县黄梅戏剧协会,成为一名名副其实的黄梅戏优秀骨干。
  对黄梅戏的热爱和执着,也是对故土的强烈思念,郭桥人是不会在乎看戏的时候天气状况的。下半年的天气虽说干燥但却寒冷。数九寒冬,北风呼啸,演出又在夜里,不免感觉寒气逼人,不过没关系,看戏的人大部分都在戏台下放好火盆、火桶,挤着在一起,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兴趣盎然地看戏,实在冻得不行了,一些小青年会在附近捡来杂木树枝在后面燃起一堆篝火。篝火与台上的灯火将所有人的脸庞照得通红,黑夜里远远望去虽说有点寒酸但却不乏气派。叮叮咚咚的锣鼓声,清脆悦耳的二胡唢呐声、高亢悠扬的演员演唱声此起彼伏,在山里回荡,早已将深冬的寒气驱走一半,这个时候说不定会下一点小雨或者飘下点点雪花,打湿你的头发和衣服,没有人在乎这小雨和飘雪,相反会更加兴趣倍增,嘻嘻哈哈互相取悦说笑不停,照样看自己的戏。要是晴空万里的夜晚,许多人的头发上会结出一小撮白霜和冰块。看到这个情景,你会感到郭桥人对家乡戏的痴迷程度,台上的演员也更加卖力用心演唱了。不得不说郭桥人就是地地道道的黄梅戏的忠实信徒。
  其实,郭桥人看戏都是带着强烈的感情观看的,感情也随着戏剧的波澜起伏而潜移默化。比如唱《荞麦记》的时候,台下会有许多老人在偷偷抹眼泪;看《陈世美》的时候下面就会骂声一片;看《西厢记》和《天仙配》时则笑声迭起,评论赞美声频出。要是遇见陈世美这类的不仁不义无情无义被万人唾弃的戏段,冷不丁会有一块石头飞上台落在演员身上。这类事情确实也发生过几次,弄得演员狼狈退场。
  当然,戏曲唱到妙处时郭桥人会不时送去一些零钱,这就是所谓的“打赏”。只要戏唱得令人满意,无论男人女人还是老人孩子,都会规规矩矩,恭恭敬敬给些零钱作为对演员演出的肯定。直到台上传来“明晚再见”的语句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郭桥人以自己的特殊方式继承发扬了故乡的文化遗产,以自己特有的方式寄托了自己对故乡的眷恋之情,以简单而原始的格调传承了中华文化瑰宝,愿郭桥人的黄梅戏情结代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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