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的书院
(20260722第 A0608版)
泰交书院与安国寺原貌残遗。
泰交书院河汊上游的古石桥。 刘继寿 文/摄
一
书院建立之早、数量之多、教质之高、影响之大,在江西省莫过于修水县。据考证就唐宋元明清五朝的1000多年间里,地方乡贤创办书院达二十几所,至清代,不仅对前朝书院进行了扩建、修缮,而且还建立了多所新书院。
自北宋康定元年开始,在近千年历史的长河中,修水书院林立,讲学锐兴、文风蔚然。书院数量,位居全省之前列,成为修水古代教育史上一颗璀璨的明珠。不愧为濂溪弦铎之地,山谷桑梓之乡,文章奥府之城,也是自建立书院后教育不断向前发展的真知灼见。
历经岁月风雨的侵扰和时光跨越长河的变迁,如今修水大部分古书院难寻其踪,只有极少数的书院留着一点点痕迹让后人触摸与追忆。位于四都镇彭姑村的老彭姑街左侧泰交书院便是其中之一。
书院是一个地方的文化灵魂,也是一个地方的文化标志。古代书院的负责人不叫“院长”,多称“山长”“洞主”“掌教”之类。这是因为古代书院多建在环境优美、景色宜人的山丘之上,喜欢与道观、寺庙为邻。四都镇的彭姑泰交书院地处修河彭姑老码头右侧,依山傍水建造于山丘怀抱之中,大门正中与彭姑万寿宫遥相呼应,与安国寺并排相依,犹如二位将军临阵对垒,形成奔腾之势饮马修河。泰交书院右前方亦是清澈见底的修河汊口,河水环绕河岸之青黛,河水泛起阵阵涟漪川流不息向东逝去。
书院就极像一幅水墨画卷,景物游离于时光之外,色犹苍然的书院古色古香,叠院缀着石雕门窗,幽深而雅静。走进宽敞的“泰交书院”,吸引我的不仅是雕梁画栋、匾额、字画,更多的是依然让我穿堂入室的工巧建筑,还有“古迹久远本无价,谁引韵味到我家?”的古朴环境。
书院门前山脚下,有一个弧形河湾环抱书院,河汊处有一木桥架设于两岸之间,木桥以铁链串联起来形成三节整体,牢牢控制在木墩之上。三五成群的村民徒步于木桥之间来往便捷。
二
从码头到书院,直通四都镇(三溪老街)的古驿道右前方,还残留依旧可鉴的泰交书院部分原貌,那残垣断壁三间破败的屋子,依旧屹立在原处默默地坚守着她那曾经的风姿。我驻足在泰交书院门外,仿佛听到那远去学子足迹的声音,如山间清泉,晶莹剔透,不带半点杂尘。
修水的幕阜山脉与相邻的九岭山脉一起,汇成了修河的大动脉,肥沃的土地,养育着九十万修河儿女。独有一块,拥有良田千顷,人口千户,名曰“彭姑”,其地处修河中下游,弯弯曲曲延伸在高沙和六都之间,犹如一把悠扬的笛子,吹着低沉浑厚的曲调,成年累月,亘古不息,与四周灵动的山脉遥相呼应,形成一处世外桃源。
七百里的修河,真是一条神奇的河流。若从空中看去,它极像一把偌大的笛子,安放在黄龙与四都两地之间,奔腾咆哮的河水,便是笛子身上发出的悠扬音律。也许是受地形的感应,在南岭山脉的交会处,唯有泰交书院所在地尤为突出。
三
进得书院,恍然觉得有位少女瞬间闪现。我顿觉愕然。
原来,书院中曾有一位女塾师姓尹,芳名聪惠,她曾暗恋同在书院任教的一位年轻塾师,他姓陈名元浩,此人乃南阳人,因战乱拖家带口随父逃至修水。其人生得面如传粉,高挺鼻梁,双唇微微抿起,横出一条略显淡然的弧线,显得孤傲莫测。当他引经据典与身边同事叙事时,又显得格外儒雅奔放,他思维敏捷喜结朋友,时常以接济贫穷之人为乐。其人治学严谨,教学有方,深得掌教赏识。因学生颇多教务繁重,顾此失彼后积劳成疾,久治不愈而终,享年廿四春。
少女塾师尹聪惠,见书生顽疾不治而去,终日忧郁寡欢,一蹶不振,不数日因思念过度忧忧而死。其阴魂不散,其魂昼夜在院中或上空中游荡,怀念与陈生邂逅相聚。
轻歌曼舞的舞曲飞入夜空,加重了泰交书院上空的深沉。那一夜,修河两岸枕着最美的旋律入睡,星星倾听着舞曲陶醉,抬头望去,天空中分明端坐着她那心中的白马王子。
顺着时光的逆转,重新回望已经离我们渐渐远去的古人和书院。历史上,泰交书院曾经历了一次扩资修建。一层为砖木结构,进大门是一个厅堂,二进式房屋,左右两旁设有两间偏房为讲堂,是书院传道授业解惑之所。之后是天井,天井两边有回廊连通第二重房宇。中间依然是堂屋,堂屋左右两边是厢房,给人的感觉像进入了一个熟悉的乡村人家。只是它毕竟与乡村之家有所不同。有诗曰:
青峦卧谷临熙暮,曲径通幽入隐踪。
醉舞桃源寻野处,犹知古景变今容。
四
清同治十一年(1872)年,在安国寺左侧建造一所书院,当初取名陶英书院。书院依山傍水,两丘拥抱,门前一小溪汇入修河,环境幽静。书院由众签举正直乡贤担任掌教,帐房、保管,由四、五、六都捐来田资、银两租赁生息,作为每年的学费开支。当时书院主讲塾师乃东岭宁明笃先生。他学问高深擅长书法;“陶英书院”几个遒劲大字就出于他之手。后来教声斐然,士子遍及泰乡都图。为适应形势发展,光绪三年众议续捐扩资,在原基础之上扩建书院,后改为泰交书院。
泰交书院墙上张贴“仁道忠孝、礼义廉耻”之校训,大大激励着莘莘学子。在封建社会,能够摒弃狭隘的家族观念,一心发展地方教育,宁明笃为地方教育第一人,在当时轰动一时,慕名到书院求学的学童最高峰时超过百人。
宁明笃与其它塾师不仅对学生进行知识讲授,还参与书院管理、教育内容审定,深得书院师生爱戴。他在忙碌中体会快乐、在收获中体验自信。他多次以书法和诗文表达心声,如“活泼源头洁,飞腾布太空。他日望桃李,金榜题名时。”“月中丹桂凭手折,胸藏珠玉催文奎”。
泰交书院扩建,当地富庶人家主动捐钱捐粮,鼎力支持书院发展。泰交书院虽规模不大,义举难得,声誉远播,久负盛名。《修水县志》《教育志》有详尽文字记载。
站在书院讲堂里,我们仿佛还能领略到宁明笃先生引经据典、传道授业、诲人不倦的风采,依稀还能窥见到学子来往穿梭、长歌对答的身影,耳畔似乎还回荡着琅琅读书声。
新中国成立后,为缓解彭姑村小学学生拥挤之困境,改建成彭姑小学。历届学生见证了“泰交书院”时代的变迁,经历了历史轰动和时代的更替。时光在瞬间慢慢中流失,书院与人一样,都有它苍老逝去的时候。我想不同的是,泰交书院在它特定时期里已经完成了它的责任和使命。
往事如烟,书院周围村民村居错落有致,门前热闹非凡。作为中国古代书院的文化遗产和传统文化的象征,泰交书院依旧是文化、学术交流之地,吸引着众多游客、学者前来考察、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