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6版:方志

浔阳晚报 刊期:第8349期 20260902

柴桑牌楼:

晚清道衔台南知府罗大佑

(20260902第 A06版)

  罗秋萝
  伯曾祖罗大佑(1846—1889年5月),号谷臣,九江市柴桑区牌楼村人。同治六年(1867年),年十九乡试中举;同治十年(1871年),入京会试成进士,随即奉旨前往福建任职。自此开启闽、台两地数十载的宦海生涯。

  治闽勤政 抗法守土
  大佑公仕闽十余载,历任建安、惠安、永安、晋江、闽县知县,七品。大佑公刚正不阿,勤勉清廉,秉公理政,“谷臣翁作宰,多慧政;令晋江时,有贤良名。其办理械斗,尤尽苦心。南门外有各乡争竞者,辄轻装亲莅评理,犷悍之气一戢,故晋人今犹怀之。”(引自《台湾文献史料丛刊·第八辑》洪弃生著,1972年台湾大通书局印行)“理积案申冤屈,安慰善良,伸张正义,惩治不法。”“屡白诉狱、奇冤,民心大悦,呼为‘罗青天’。闽县署有匾额,颂曰‘白日青天’”。(引自《台南文化·第六卷·第二期抽印本》1958年9月25日印行)
  光绪十年春(1884年),大佑公调任闽县。8月23日午后,法军突袭马尾港。海疆钦差张佩纶布防疏漏、轻敌误事;清军又受制于朝廷避战指令而仓促应战。瞬间,福建水师11艘主力战舰9艘沉没,马尾、五虎山等各处炮台尽数被毁,闽南海防蒙受重创。“法军攻闽江口马尾,闽垣大吏自巡抚至司役,均惶惶然退避三舍,不可终日。”(引自《台南文化·第六卷·第二期抽印本》1958年9月25日印行)
  闽海口防务频频告急,县令大佑公临危不惧,奋战守土一线,统筹地方防务、调度民力支援前线,“置生死于度外,衣不解带,马不卸鞍,搘柱数月”(引自《台南文化·第六卷·第二期抽印本》1958年9月25日印行)、“承上启下,肆应内外,寝食俱废者累月,致肝痛之症复发,精神气力窘异从前也”(引自《罗德锦哀启》原件照片)。因抗法实绩卓著,光绪十一年春(1885年),大佑公擢升为福州海防同知(五品),肩负闽江口江防、口岸稽查与沿海治安重任。

  治台尽职 鞠躬殉职
  光绪十一年九月初五(1885年10月12日),清廷采纳钦差左宗棠奏疏,明发谕旨,批准台湾正式分立建省,任命刘铭传为台湾首任巡抚。
  光绪十四年春(1888年),刘巡抚檄召大佑公出任正四品台南知府,并令前赴台南任职顺道兼清查彰化、嘉义两县土地、整顿赋税。途中跋涉艰难,此时正逢盛暑,道途多积水。大佑公于炎温交蒸之中,“亲履阡陌,按图抽丈”。此间,“德配冯恭人,贤而慧,主持内政,井然有方,去世于福建旅寓。”“太尊伉俪情深,自必倍加伤感。”虽悲痛,罗大佑仍以国事为重,以丈量不确贻累民生为虑,纵横奔瘁两月余。清丈事竣,罗大佑即履台南府任职。
  赴任之初,台南府吏治不整,国库空虚,南北道路不通,学馆荒废,社会动乱不安,府城里巷,甚至府署堂外,时有歹徒滋事。大佑公“理谕良善、法慑顽梗,郡城赖以安堵。”(引自《罗德锦哀启》原件照片)大佑公即刻整顿吏治、打击豪强……殚心竭力保境安民,不到半年,平定彰化地区动乱,稳定了局势,使悍吏恶霸销声匿迹,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事定后,籍里巷不逞之徒捕治之,绳以法,郡人颂神明焉”。
  大佑公勤政明正,政绩卓著,清廷旌扬,“官八月,即级晋道衔”(引自《清台南知府罗公大佑史料》福建龙溪黄典权编校,江西九江罗其濡藏件)。
  在台南,大佑公大兴道德教化之举,拨专银办学馆,以教育兴邦。光绪十五年春(1889年),正值府考初试文童,大佑公事事亲力亲为。为端正考风,每场兀坐监视督察,审核试卷,尤为周详。接试武童,大佑公亦亲临考场校阅步箭、技勇,使贿赂舞弊绝迹,令有才艺之人得以显露。
  大佑公为官经年勤政不息,日积月累积疴缠身,脏腑元气日渐亏虚,终至元气耗竭。光绪十五年四月初七(1889年5月6日),大佑公殁于府所,年仅四十有四。台湾巡抚刘铭传、唐景崧具疏,清廷追赠太仆寺正卿,赐荫袭三品。
  大佑公殁后骨归故里,与妻罗冯氏合葬于黄家咀丹凤山。1996年8月12日,九江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文件(县府办提字〔1996〕2号),公布大佑公墓葬为九江县文物保护单位。

  两岸一脉 永恒纪念
  大佑公殒谢,台南民众为感念其德政专建“罗公祠”,以志哀思。日本殖民时期,遭其毁坏,其址莫考。1982年,台南市民缅怀大佑公功德,在市体育公园内复建一座八角亭,上书“罗公亭”,以彰大佑公善政不朽之义,供人四时瞻仰。
  亭边,竹溪展翠。亭内,置放一尊大佑公半身青铜像。亭前,两边立柱上楹联是罗大佑的侄孙罗其濡所敬献:“一亭胜景纪先贤,缅当年尽瘁台疆,巷里讴歌思太守;五马循声怀祖德,存手泽增辉史乘,栗园诗卷播清芳。”亭中石碑上,刻着台南市长苏南成敬撰的“亭记”:“罗公亭者,前清台南知府罗公甘棠之馀思……履台南府任,剔弊端,慎选士,力疾从公,仅历时8个月,即晋道衔,然竟积劳成疾,没于任。罗公宦游二十余年,处膏腴之地而不自阔,家无寸土寸椽之增,囊无一文私积。殂谢后,台南士民感激讴歌,思之不置,今以本市体育公园新建,吊怀旧德,爱建新亭,以彰善政不朽。”记辞字字珠玑,刻进台南民众对大佑公的深情怀念。
  如今,罗公亭内的罗公半身铜像,依然慈眉善目,栩栩如生,显现晚清一位清官的端庄形象。罗公亭是大陆籍清官,在台湾留下治政功德的一个珍贵的实物佐证,更是两岸同根同源、血脉相连的重要历史见证。

  嗜书乐吟《栗园诗钞》
  大佑公,庐山之秀,柴桑之英,儒雅洁士:“宦游二十余年,处膏腴而不自润,家无尺土寸椽之增,囊无一文私债,所至琴鹤自随,嗜书画,搜集宋明名家真品甚多。”(引自《台南文化·第六卷·第二期抽印本》1958年9月25日印行)
  家乡栗园家中,大佑公收藏的古书、名画字幅甚多。栗园正屋,一楼是私塾讲堂,二楼为藏书楼,有铜版书《四史》《正谊堂全集》《天下山河纪要》《朱子百家全集》《十三经注疏》《万家宗谱》《广集礼赋》等大部头书籍;线装书《四书五经》《春秋左传》《檀弓》《公羊》《谷梁》《毛诗》等和历代小说、农工、医药等上万卷;并存一大箱木刻本《栗园诗钞》。
  大佑公乐吟咏,时与台湾道台唐景崧、名进士施士洁、丘逢甲,常日夕酬唱,有《四进士同咏集》问世,惜已失传。
  大佑公一生短暂,唯有《栗园诗钞》一卷留世。殂世后,门人闽县林仲良秀才有赓辑录其遗稿,计存古今体诗158首,乞清代书法家唐维卿观察删定,名曰《栗园诗钞》。
  《栗园诗钞》涵盖咏怀、山水、赠答及台湾风土人情,诗风严谨,融合唐宋诸家之长,被誉为“学人之诗”。台湾巡抚唐景崧为《栗园诗钞》题跋,“取法甚正,书味盎然,古体尤规矩准绳……盖学人之诗,风流照耀于海天荒渺中,盖台湾二百年来所未有也”“诗出入唐、宋诸贤,而古体尤浑厚醇正,一洗空疏嚣张之气。”晚清台湾大儒洪弃生评价:“体迄唐、宋,均得门径;今诗,则大佑有元、白风流,”1983年,台湾文献赞其“处膏腴之地而不自阔,诗如其人”。
  1984年9月,五伯父罗其濡将《栗园诗钞》由香港印就归乡。三伯父罗其渊感赋七绝二首:“一、鸿雁书传自海隅,先人手泽返山居。平生夙愿今方偿,端赖贤能五弟濡。”“二、遗诗一读一酸辛,不见亲人见字痕。启后承先虚祖意,墙根唧唧听虫鸣。”
  2017年,由国家古籍出版社出版的丛书《台湾古籍丛编》收入《栗园诗钞》,这是集中整理点校台湾与大陆宦台名士诗文集的一部大型文献丛编,共10辑,《栗园诗钞》于第9辑,福建教育出版社设计的横排繁体字版本。
  《栗园诗钞》诗集收录大佑公一百五十八首诗作,它是栗园罗氏子孙赓续家风、守望祖德的宝贵精神瑰宝;亦是考究其生平事迹与心路历程的核心珍贵史料;还是研究晚清闽台海防、吏治民生的重要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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