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中,与自己重逢
(20260902第 A08版)
余玉霞
“你有什么爱好?”倘若有人这样发问,去年夏日之前,我会道不出半个字来……
刚出校门就参加工作,按部就班结婚生女。可生活并不是童话。常为是否买一瓶像样的面霜,或是一套心仪已久的衣裙,在柜台前徘徊许久;也常为加班,周末不兑现带女儿去游乐园而惭愧;平日里连高跟鞋都不敢穿,下班直钻厨房,挎包都来不及放,赶忙淘米煮饭、洗切菜……日子何来半点鲜活?都说生活是苦辣酸甜,可我的“甜”去哪了?是不尽人意的工作,还是柴米油盐的琐碎,悄悄漏掉了它呢。
直至,品读《意林》“至少有一项爱好,给生命以弹性”,又得知,同事夫妻俩并肩跑完半马,活力四射。而年岁相仿的我,却丢了新鲜,早早沾上了一身暮气。
临台盯着那盆兰花,捧起茶杯,迟迟没有啜一口,不停地问自己,是真的没时间吗?还是把自己弄丢了呢?白发悄悄染上两鬓,细纹溜到眼角,人生已过半,不能再是一具没有光亮的躯壳,至少要有个爱好,回到自己。
那就开始跑步吧。
首次跑步,那是去年五月,没有合适的运动服和跑鞋,只穿了双旧运动鞋,连衣服也懒得换,在人民广场怯生生地跑着,生怕旁人笑我笨拙。跑了不足三百米就喘粗气,脚拖不动,我双手叉腰,望着往来的人群,才知身体早已透支。
再次跑步,已是“梧桐一叶落,天下尽知秋”的浅秋。那双旧运动鞋一直放在鞋柜一角,落满了灰尘。备了双新跑鞋,也添了宽松的运动服,来到彭家峦慢跑。湖畔枝叶扶疏出秋的浓淡,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水汽的清凉,跑步的男女一拨接着一拨,风一般掠过。我紧跟穿绿色速干衣的人身后,踉踉跄跄地跑到湖山公园转角。
今年五月,又来到彭家峦,已记不清是多少次跑步了。
我腕戴运动手表,耳挂蓝牙耳机,一路跑着,一路看景,西边天涌动着深深浅浅的晚霞,白日的喧嚣悄然散去,路旁柳枝轻点湖面,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过了湖边,进了湖山公园,如同进了花园:凌霄藤蔓缠绕廊架,青色蔓枝垂挂橙红花苞,七八棵老树、不算翠绿的草地、洁白的广玉兰疏疏落落立于枝头,还有随处点缀的星星小花,无不尽现清雅。
前面的合欢花树下,一对母女正在拍照,女孩蓦然抬眼,目光撞入我眼眸。我从桥头景观石起跑,至南山脚下折返,不经意间竟跑完六公里,举目远眺湖水和天空,一身大汗散尽了心底空虚,暖意也缓缓漫过全身。
寒来暑往,从脚步沉重到心境从容,从受困烟火到烟火中见得自我。跑步令我久别重逢自己的欢喜心。
迎着风,一呼一吸间,我不再是面目模糊的妻子,不再是母亲,也不是女儿,我就是我。每一次坚持,都是让自己疗愈成长;每一次奔跑,都是让自己面目清晰。
我凝望着流动的身影,任由额头的汗水滴落沉沉暮霭,碎起几点微光。忽而懂得汪曾祺所言:人一定要爱着点什么,恰似草木对光阴的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