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三十载,半生浔阳情
(20260909第 A04版)
谢奇芳
小时候,我家住在湓浦路附近的老单位宿舍,每天清晨邮递员会将报纸塞进铁皮信箱,父亲取回后摊在饭桌上。我个子矮,够不着桌沿,便踮起脚尖趴在一旁看图片、认大字。最先认识的是“浔阳”,接着是“晚报”,那几个字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油墨亮光,像这座城市悄悄递给我的一张小字条。
那时我不懂什么叫“舆论监督”“民生关怀”,只记得父亲常说:“晚报上登的,总不会假。”于是,“真实”在我心里第一次有了形状——那是一张带着墨香的纸,是铅字排出的方正汉字,也是版面上那些密密麻麻却充满温度的故事。
从孩童到学生,《浔阳晚报》成了我认识九江的一扇窗。小学时,老师布置“关注身边事”的作业,我会翻开晚报剪剪贴贴。上了初高中,学业愈忙,陪伴我的“课外读物”里,始终有一份当天的晚报。城市在版面上悄然生长:长虹大道从黄土岭上劈山而建的消息,甘棠湖畔低矮瓦舍即将改造的规划……
那些年,九江也在静静“长大”。1996年《浔阳晚报》创刊时,我还在读小学,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这份报纸将要陪伴我走过此后全部的青春。后来,京九铁路贯通南北,城市框架逐年拉开——从十里大道的两车道沥青路拓宽为五十米水泥马路,从老火车站前的长途汽车排着长队到长虹大道两旁高楼林立,晚报的版面上,这座城市从“江边小城”一步步长成了“门户城市”。
而晚报自己,也在变。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晚报还是黑白版面,后来版式越来越精致。再后来有了微信公众号,有了视频号,但那个“扎根九江、贴近民生”的底色,三十年来从未褪去。
大学毕业后,我回到九江工作。身份变了,与晚报的关系也从“默默阅读”走向了“纸上相逢”。有一次,看到晚报上刊登的一篇关于老街改造的报道,文末附了读者互动二维码。我随手扫了码,写了一段童年记忆里的街巷往事。几天后,编辑联系我,说那段文字被选用了。拿到报纸那天,我看见自己的名字印在上面,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和这座城市正式打了一声招呼:“我在这里,我看见了你的变化。”
真正让我心头一动的,是另一件事。母亲那几年身体不好,住院、报销,折腾了大半年。我四处查政策,越查越乱。后来翻到晚报上一篇关于职工医保的报道,里面将报销比例、办理流程写得清清楚楚,还附了咨询电话。我照着那个电话打过去,事情就这么办妥了。母亲出院那天,我特意买了一份当天的《浔阳晚报》,指着那篇报道说:“妈,就是这篇文章帮的忙。”母亲笑了:“报纸还能帮人办这个?真是好事。”
后来我搬了新家,母亲从老家来住了几天。她进门放下行李,第一件事不是看房间,而是跑到阳台,看了一眼报箱的位置。她问我:“你们家门口能送晚报不?”我说能。她说:“那就好。每天有报纸翻翻,我心里踏实。”
如今,我和母亲一样,养成了每天翻晚报的习惯。清晨,一杯茶,一份报纸。翻到“社区”看街坊邻里,翻到“健康周刊”看看养生知识。
今年,《浔阳晚报》三十岁了。我也从那个趴在桌沿认大字的孩子,长成了按点取报纸的中年人。三十年来,我没有成为它的封面人物,也没有参加过它的线下活动。我只是千千万万个普通读者中的一个——每天按时取报,安静阅读,偶尔被某篇报道触动,合上报纸时想起一些旧事。
可正是这份“普通”,让我觉得踏实。因为我明白,这座城市和我一样“普通”的人,每天早晨打开报箱,翻开的也是同一份报纸。我们看着同一座城市的同一天发生了什么,替同一群邻居操心着同一桩事。那些散落在城市各处、互不相识的人,因为一份报纸,在某个清晨被连在了一起。
一纸三十载,半生浔阳情。愿下一个三十年,晚报继续扎根这座城市,守着它的烟火日常,也守着千千万万如我一般普通读者的晨昏与悲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