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安密件击穿“铁桶围剿”

　　罗润鼎
　　2026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回望那场举世无双的壮举，不由想起92年前，一份从九江市德安县送到“红都”瑞金的密件。这是一份被伟人毛泽东称作“立了功的”情报，让中央红军赶在国民党“铁桶围剿”包围态势完成之前，撤出根据地开始长征，使蒋介石“彻底消灭红军”的妄想成为泡影。这份密件的获得与传送，就是由曾经在我党隐蔽战线短暂存在的“德安小组”完成的。

　　建立“德安小组”，战斗在敌人的“心脏”

　　1934年的上海笼罩着白色恐怖，上海中央局遭多次破坏，斗争形势异常严峻。3月，中共地下党严希纯、项与年、刘哑佛等人，接到老友莫雄邀请，到上海法租界霞飞路桃园坊他的寓所见面。
　　莫雄是广东英德人，1907年16岁加入同盟会，追随孙中山走上革命道路，在国民党军界资历深，还是蒋介石的救命恩人，与军政的杨永泰、陈诚、张发奎、薛岳等人都有交情。
　　1934年，国民党对江西红军的“围剿”达到高潮。2月，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南昌行营令江西省政府改组行政督察专员公署，将行政督察机构改组成为准军事机构，改组后直隶南昌行营。趁此机会，蒋介石起用了一批认为是自己人的新专员，莫雄就是其中之一，被任命为江西赣北第四区行政督察专员及江西赣北第四区剿共保安司令，兼任驻在县德安县县长。专署、司令部和县政府均设德安县城，下辖九江、湖口、彭泽、星子、都昌、德安、瑞昌七个县，在南昌设有办事处兼交通站。
　　莫雄专程回上海，是聘用三个机构的工作人员。《莫雄回忆录》记载，他把几位中共朋友请到家里，将委任状及机构人员组织表摊在桌上，说：“我准备与蒋介石斗法，用他的拳头去打他自己的嘴巴。请你们将这两份组织表拿回去与你们上级商量研究”，“请你们派些共产党员来与我一起干吧！我当司令，你们来当我的部下。蒋介石要我剿共，我却要剿蒋！”
　　蒋介石正坐镇南昌行营指挥“剿匪”，第五次反“围剿”形势越来越严峻，中央正想方设法加强南昌地下工作力量，上海中央局果断决定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很快，上海地下党组织“安排了几十人”，随莫雄奔赴德安。主任参谋卢志英，情报组长贾绍谊，情报参谋项与年，督察专员公署主任秘书刘哑佛，文教科长阮退之，主任科员薛代旦，科员丘镛，这些重要岗位多是中央特科人员。卢志英的妻子张育民以行医为名，在南昌香平巷开设“张育民诊所”作为南昌秘密联络站。南昌行营也安插了十几位地下党，时刻紧盯着蒋介石的一举一动。
　　德安县城处南浔铁路中段，扼控这条“围剿”赣南中央苏区的物资运输、部队调动的大动脉。东北面的岷山有赣北岷山革命根据地，活跃着一支赣北红军游击队，被蒋介石认为是红军最“猖獗”的地区，德安也是“围剿”岷山革命根据地的前沿。上海中央局交给“德安小组”的主要任务，一是打通上海中央局与江西苏区中央的地下交通，二是侦察敌人的军事情况，三是协助破坏南浔铁路，四是保卫我党地下组织。
　　肩负重任，为让莫雄获得国民党高层更大的信任，卢志英他们通过组织联系赣北工委，巧妙安排赣北红军游击队在莫雄部队“围剿”下“大溃败”，实际是分散休整或向其他地区转移。莫雄“剿共”胜利捷报频传，蒋介石大喜过望，派人来调查视察，果然见红军在第四区内已销声匿迹。莫雄获得考成第一，并被传令嘉奖。让这个在白色恐怖里秘密蛰伏伺机而动的情报网，更加有力地保护了上海中央局与中央苏区的交通线。

　　绝密情报，中央红军赢先机

　　1934年9月底，莫雄上庐山牯岭参加“围剿”中央苏区的绝密军事会议。会议由蒋介石亲自主持，部署德国军事家汉斯·冯·塞克特制定的对中央苏区“铁桶围剿”计划，每份文件都打上了蓝色的“极秘密”字样，并按收到文件人员名单编号存档。
　　计划规模之巨大，各项布置之细微，让身经百战的莫雄也感到非常吃惊，他说，“这是我看到的最阴险毒辣、规模巨大而又布置周密的军事计划！”
　　会议开了一个星期，最后由蒋介石致“闭幕词”，他无比亢奋地说：“现在剿共大业已握胜券，望各方负责人积极执行会议的决策，毕其功于一役！”在场人员纷纷发誓要在这次“铁桶围剿”中剿灭共产党。
　　散会后，莫雄将会务文件装进一个大公文包，带着满腹心事急匆匆离开牯岭，返回德安县城。到达司令部已是掌灯时分，他顾不上吃饭，马上通知卢志英、刘哑佛、项与年即刻到他办公室。将从庐山带回来的所有文件从公文包中取出，让他们仔细阅读。
　　在这个计划中，国民党将出动150万大军，以瑞金、于都、会昌、兴国的中央苏区革命根据地为目标，在指定日期，同时从距瑞金150公里外的所有方向突然合围。包围圈一旦完成，各部队便依照命令每日向瑞金中心推进，每推进1华里布上一重铁丝网，每5公里筑一道碉堡线，碉堡的设置使得火力构成极为严密的交叉封锁网。计划每月向纵深推进25公里，6个月便能进逼到红都瑞金。等到那个时候，红都四周将竖起300重铁丝网，80重碉堡线，以及难以计数的障碍物。
　　莫雄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说：“你们马上拿去交给党中央！天大的事情，由我承担就是了。”
　　他们利用一架简陋的发报机，当即就将作战计划要点发往中央。详细作战计划与通讯密码有一二公斤重，无法通过电报发出，让他们感到非常棘手。据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百集文献纪录片《山河岁月》第18集《秘密战线的长征》及《记莫雄和项与年》等处的讲述，他们将这些文件经过特殊的缩写处理后，由熟悉当地方言的项与年携带踏上了前往中央苏区的道路。从赣北德安到地处赣南的中央苏区，要经过多个市县几十个关卡。项与年先装扮成教书先生后装扮成乞丐，历尽艰险，穿越重重封锁，经过半个月跋山涉水到达中央苏区，把这份沉甸甸的“密件”交到周恩来手上。
　　面对敌人的步步紧逼，中央红军已经打算战略转移。德安“密件”，让党中央果断决定提前长征，根据敌人部署选择的突围路线，大大减少了红军伤亡。随着宁都、长汀、会昌、瑞金相继陷于敌手，人们一下看清了当时中央红军面临着怎样的生死危局。如果没有德安“密件”，结果不堪设想。毛泽东称赞说：“我们这些人能活着出来，搞情报的同志是立了功的！”

　　毕节续传奇，“德安小组”完成使命

　　1935年初，为摆脱追敌，中央红军在黔北辗转作战，回旋于川、滇、黔三省边境，二下遵义，四渡赤水，让敌军晕头转向。蒋介石认为江西施行的督察专署制度“剿共”很有效，于是在贵州开始如法炮制。3月，蒋介石调莫雄到贵州毕节，担任新设“剿共”保安司令部司令和行政督察专署专员，并配备中央军63师一个师归他指挥。莫雄立即把德安江西第四区保安司令部及督察专署的原班人马，带到毕节走马上任组成他的司令部及专署。
　　1934年12月红军刚到贵州，党中央已经派卢志英从德安到贵州为军事特派员，侦察敌情，递送情报，协助红军顺利通过贵州。当时薛岳任前敌总指挥，后又任第二路军前敌总指挥兼贵阳绥靖公署主任，是红军一大劲敌。通过莫雄推荐由薛岳安排，卢志英顺利进入贵州保安司令部任职，送出了很多有价值的情报。莫雄一到贵阳，即邀请卢志英为毕节专署保安司令部参谋长，成为专署中的二号人物。毕节行署许多重要的人事安排都由卢志英决定，得以把更多共产党人安插到重要部门。
　　蒋介石下达的第一个任务，是剿灭红军留在乌蒙山毕节地区的七八千名伤病员。负责执行这项任务的63师师长陈光中是个酒色之徒，利用这个特点，卢志英设计让陈光中整天迷醉在酒色之中，昏昏沉沉，早把“剿共”抛到九霄云外，红军伤病员全部得到安全转移。
　　1936年2月初，贺龙和萧克率领的红二、六军团解放黔西。这时，北有郝梦龄、万耀煌8个师，南有李觉2个师，后有郭汝栋2个师紧追不舍，川南有杨森20军，昭通一带有孙渡纵队，贵阳剿共行营不断给莫雄发出堵截命令。面对这一形势，红二、六军团决定西进毕节。卢志英他们先是请莫雄出面，将中央军63师调离毕节地区。当红军占领大定后，叫人从遵义向莫雄发了一个假情报，称红军主力往北正向遵义方向前进。莫雄心领神会，借此情报，以派兵围追红军为名，在红军到达毕节前三天，率领驻毕节保安部队近千人撤到城外。2月9日，红军不费一枪一弹占领了这个黔西重镇，安全地休整18天之久，开展轰轰烈烈的革命活动，补充给养，先后有5000多名青年参加红军，部队战斗力得到加强。这时“德安小组”又赶到威宁附近去了解情况，为红军下一步行动铺路。
　　2月27日，红二、六军团撤出毕节，“德安小组”圆满完成使命。大部分同志跟随队伍参加长征，一部分同志根据组织安排，留在贵州或奔赴到其他地方继续斗争。
　　由于隐蔽战线的特殊性，在我党历史上短暂存在却功勋卓著的“德安小组”，很多贡献鲜为人知，大多数人物寂寂无闻，曾经赤胆忠心赴汤蹈火的人生被历史湮没，但他们用坚定的信仰和赤热的忠诚铸就的精神丰碑永远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