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吹笛的环卫老人
(20261120第 A03版)

陈建国 文/摄
我上班途经九江米市茶市广场,一阵清脆笛声随风传来。循声望去,一位老者坐在广场栏杆上,正忘情地吹着笛子。我好奇走上前细看,他身着印有“玉禾田”的黄色马甲,原来是一名环卫工人。我静静站在他身后聆听,吹的正是经典曲目《一剪梅》。一曲终了,老人站起身,我才看清,这是一位脊背佝偻的老者。心中不由感慨:这般年岁,仍保有如此高雅的情趣,实在难得。
数日之后,我坐到栏杆上,同他闲聊。交谈间,我知晓了他坎坷的人生经历,那份乐观向上的生活态度深深打动了我。老人只是一名最普通的劳动者,却拥有一颗强大的内心,如珍珠一般,熠熠生辉。
他姓徐,我唤他徐师傅。徐师傅1954年生于安徽,读过初中,当年成绩不错,还是学校文艺宣传队的成员,自幼喜爱吹笛。1981年,他投奔亲友来到九江,成为茅山头农垦场职工。农场劳作繁重,挑土筑坝、送肥耕种,样样都是重活。徐师傅身形瘦小,干农活格外吃力,最后只得辞去工作。离职后,夫妻二人四处打零工养家糊口,后来在家门口开起早餐店,他们起早贪黑,小店经营得有声有色。一双儿女相继成家,各自拥有幸福的小家庭。
可天有不测风云。2012年,徐师傅意外摔倒,腰椎严重受损,卧床一年有余。医生断言,他或许要终身卧床。但徐师傅不肯认命,心底笃定一个念头:一定要站起来,做到生活自理。在老伴陪伴下,他坚持在家康复锻炼。两年之后,奇迹发生,徐师傅能够下床、上下楼,实现生活自理。只是腰椎严重变形,脊背弯成近90度,再也无法挺直。徐师傅的儿女十分孝顺,每人每月给他1000元赡养费。但老两口不愿拖累子女,毅然去一家医院做勤杂工,一干就是五年。两人每月工资合计3000元,再加上捡拾废品变卖的收入,除去日常开销,尚能略有结余。2019年,年过六十的老两口被医院辞退。
回家之后,邻居劝他:“你没有退休金,身体还有残疾,可以申请城镇居民低保。”徐师傅却说:“我不想拖累孩子,也不想给国家增添负担,我还能做些轻活。”
被辞退的次月,徐师傅再次找到工作,成为一名环卫工人。他对待工作一丝不苟,路面的塑料瓶、人行道的烟头,都会仔细清扫干净,连续两年获评先进个人。
徐师傅说:“感谢环卫部门给我这份岗位,每月近2000元工资,生活有了着落。清扫路上,不少好心店主会把纸箱留给我,收集起来变卖,也算有份零花钱。”
我劝他:“您身上还有伤病,可以歇歇了。我帮您向民政部门申请低保吧。”徐师傅略一思索,平静答道:“我还能干几年,没问题。”他又说:“从前几十年忙着打工、开店,根本没有时间吹笛子,如今扫完街道,趁着休息间隙,便能吹笛自娱。”说这话时,他脸上漾起自信满足的笑容。我问徐师傅,为何脸上总带着笑意。他答道:“生活有苦有甜,若是一味抱怨,快乐便少了。过日子简单看淡些,快乐自然就多一点。”徐师傅朴实的话语,藏着普通人通透的人生哲理。
几番交谈,我和徐师傅成了朋友。每日上下班途经广场,遇见他,我们都会互相问好。我发觉,徐师傅白发寥寥,额头仅有浅浅几道皱纹,脸上永远带着笑意。从徐师傅身上,我慢慢体悟:生活底色纷繁,却自有微光。诗与远方不必远赴,人生处处皆有芬芳。
我格外喜爱徐师傅吹奏的《一剪梅》。词中那句“冷冷冰雪不能淹没,就在最冷枝头绽放,看见春天走向你我”,正是这位自立自强老者的写照。身有残障,却始终心怀希望,平凡身躯里,藏着一颗闪闪发光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