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江有赋,渔钓无求
庐山隐士史虚白
(20261018第 A02版)
史虚白,字畏名,祖籍山东青州,五代时人。其自幼聪颖,博览群书,对历代兴亡之事有浓厚的兴趣,打下了学问的底子。他成年后与韩熙载一同隐居嵩山,读书撰文。后来二人回到青州,恰逢杨希望发动兵变,韩熙载之父韩光嗣遇害。于是,他与韩熙载结伴南渡。这位韩兄,便是《韩熙载夜宴图》的主角韩熙载。
唐末黄巢起义后,中原陷于战乱。唐亡后相继出现梁、唐、晋、汉、周五朝,史称“五代”;与此同时,南方先后有吴、南唐等九个割据政权,加上山西的北汉,史称“十国”。吴国开创者杨行密,原为义军一员,后投朝廷,封淮南节度使、吴王。他割据淮南,安抚流民,恢复生产,训练军队,避免卷入中原混战,政治稳定,经济较发达。吴及南唐君主皆尚文治,注重招揽人才。史虚白与韩熙载投奔吴国,欲展才干,却未被重用。吴国传至第四代杨溥,大权旁落。权臣李昪见其懦弱,蓄谋取而代之,逼封己为齐王,拜宋齐丘、徐玠为左右丞相,密谋夺权。
史虚白有辅佐吴国北定中原、成就帝业的政治蓝图,然而他书生意气过重,缺乏江湖心术,未识时局玄机,亦未看清后来做了南唐丞相的宋齐丘。一次宴会上,有人夸宋齐丘经邦理政之能,心高的史虚白脱口道:“我可以代替他。”宋齐丘听闻此言,焉能按得下胸中这口气,遂设宴请史虚白。酒过数巡,宋出题,命史虚白写书檄、诗赋、碑颂诸体文章。此时史虚白已半醉却毫无难色,命人备纸笔,口念笔不停,片刻成数篇,辞采斐然,宾客叹服。史虚白又大发议论,讲治国平天下之道,作“五可十必然”之论。宋齐丘听得一愣一愣,本想令其出丑,反自受窘,草草收场道:“你的学问太大了,我不了解这些道理。”
此后李昪取代杨溥,坐上南唐龙椅,是为烈祖。面对天下纷争,熟谙历史的史虚白觉察南唐偏安之危,几次进言,力陈富国强兵、乘机北伐中原,终未被采纳。史虚白称病辞官,漫游庐山,爱此灵山秀水,落脚南麓落星湾,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李璟即位,已获重用的韩熙载荐史虚白可用。李璟召见问策,史虚白答:“草野之人,渔钓而已,安知国家大计。”李璟便殿设宴,史虚白醉后溺于殿陛下。李璟道:“真隐者也。”赐五顷田,放之还山。后南唐国势日衰,李璟在后周进逼下丧师失地,改帝号称臣,是为中主。身在庐山的史虚白仍关注着时局变幻,针对割让淮南大片领土,作《割江赋》:“舟车有限,公汀岛以俱闲;鱼鳖无知,尚交游而不止。”直刺南唐君臣颟顸昏聩,缺乏危机意识。
中主迁都南昌,途中过庐山,史虚白穿鹤裘、拄藜杖,迎谒道旁。中主问居山可有诗赋之作,史虚白诵近作一联:“风雨揭却屋,浑家醉不知。”中主色变,听出弦外之音,却未发作,仍以礼相待,赐粮帛与美酒两坛。近臣徐铉、高越请让其二子为国效力,史虚白道:“儿子聪明则辅君建功,愚笨则打柴打猎赡养其母,全看造化,别麻烦你们了。”遂辞别。
史虚白常乘牛车往来,车上挂酒壶,一总角童子相随,背琴与酒瓢。六十八岁,自知大限将至,召二子嘱曰:“宫中赐酒快喝完了,还剩一榼,死后把酒与藜杖放棺中即可,年节四时勿祭享。”子如其言。不久,史虚白卒于庐山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