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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怀安又开始了他的晨跑。
　　一身褪色的速干衣、一双泛黄的鞋子，足足陪伴了他三年。
　　他摆动着手臂，双腿有节奏地迈动着，汗水几乎要溅到路人身上。平时跑10公里都不在话下，今天，五圈过后，他大口喘着粗气，地上的水洼印着他的足迹。
　　他咬着牙，继续坚持着。他想起昨晚送外卖时，刮风下雨，电动车被吹得摇头晃脑，他因没准点送达，被顾客投诉，餐被拒收。这个月的奖金泡汤，自己还摔了一跤，他的鼻子发酸。回去的路上，他又习惯性地将外卖，递给了那个没有腿的流浪汉。
　　六年前，他和老婆一起在外地打工，夫妻俩给工地送餐。两人勤快，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干活，无论刮风下雨，日日如此，本想着日子应该会这样持续下去。可是两年后，老婆经常手腕疼痛，手指也肿得不行，还时常僵硬，医生诊断是类风湿关节炎。两人无奈，这才回了老家。
　　“前面有人摔跤了！”“走，看看去！”行人加快脚步。顾不上自己的疲惫，他也立即往人群中跑去。“怎么都没人扶呢？”“要不要报警？”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有人踮起脚尖，有人拿着手机拍摄，顾怀安甚至都挤不上前。“这些人都在看热闹，都没人帮一把。”他心里嘀咕着，终于找了个缝隙，钻了进去。
　　顾怀安弯下腰，伸开双手，准备去扶。“你敢扶？”“你不怕待会他讹你呀！”“小伙子，还是报警吧！”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地说道。他眉头紧锁，顿了一下：自己只是一个普通职员，双亲年迈，父亲糖尿病多年，去年还脑梗中风，母亲也患甲减，要长年吃药。老大读大学，老二也在高中，前年又添了一个小的。一想到这，顾怀安的手缩了回来。
　　“这人摔得挺严重的。”“再不去医院，怕会有危险！”人群又开始议论起来。
　　看着老人额头上的血，越流越多，顾怀安的善良又在蠢蠢欲动。
　　这些年，每次在路上碰到有困难的人，顾怀安总会伸出援手：给路边乞讨的残疾人十块五块人民币；帮拾荒老人推车子上坡；帮郊区路上车辆抛锚的司机换轮胎……家里虽不富裕，但父母总教他要善良。可是网络上因好心扶别人还被反咬一口的例子，就像放电影一般，在他脑海闪现。去年他帮别人反被误解的事情，也还历历在目。
　　顾怀安双眼紧盯着那人，满脸涨得通红，下颌骨也因用力而清晰可见。这时手机来了讯息：【XX银行温馨提醒】尊敬的客户，您的个人住房按揭贷款还款日为每月5日，本期应还金额3000元，请确保您尾号****还款账户余额充足。
　　顾怀安摇摇头，站起身，抬头发现，人群中有一张熟悉的脸，正拿着手机拍摄。顾怀安朝那人点头示意，让他把整个事发过程全拍下来，自己也立即拨通了120。顾怀安捡起老人身旁的手机，翻看了一下，联系人不多，拨通了通话记录里最多的那个号码。“我们别围得太紧了，让他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吧。”顾怀安一边说着，一边用消毒湿巾，擦拭着老人脸上的血迹。
　　晨雾里，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悠长又急促，家属也很快赶来了。顾怀安忙帮着医护人员，和赶来的家属一起，将老人送上了车，看热闹的路人也陆续散了去。
　　顾怀安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滑过太阳穴，流到眼睛，顺着脸颊，滴到了发白的衣服和泛黄的鞋上。
　　他擦了擦汗，咧嘴笑了笑，骑上他的电瓶车，如这四年来的每个清晨一样，回乡下看望父母。屋内，母亲正坐在老木椅上，揉着脚踝，他跑过去，忙问怎么回事。母亲说起今天去菜园时，不小心崴了脚，多亏一位路过的好心司机，停了车，小心翼翼送她回来，还没来得及喝杯茶，就走了。
　　顾怀安一边静静听着，一边用活络油帮母亲揉着，心里一片澄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