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之前，果落之后

　　帅美华
　　四月二十日上午九时，客南山的曹木匠出现在雪不见的办公楼下，恰巧雪不见与溪流君去市三中参加市作协举办的谷雨诗会了。曹木匠搁下一张照片，折身而返。三个小时后，一首带着谷雨清香的诗，从客南山飘了过来。
　　像许多日子一样
　　今天，平常而微苦
　　弥漫着茶的气息
　　却忘记它有个名字
　　我是在念及朋友的一刹那
　　调转了车头，于是
　　王子猷的舟，叶绍翁的杏
　　我的，谷雨
　　访友不遇从来不是遗憾
　　朋友，本来就是抽象的
　　我来看你，与你无关
　　它关联的，是所有的
　　近地与远方
　　所以一花不见，却
　　如见整个春天
　　时光的包浆，是一种留白
　　就像我最好的诗
　　都在你的不懂里
　　我对世界最深的爱
　　都在没写出的诗行
　　没寄出的信件，以及
　　没有出发的行程里
　　马上，果木度老粉们从不同的方向赞赏了这首诗。曹木匠却不满意，把结尾改成：
　　我对世界最深的爱
　　都在花开之前
　　果落之后
　　他改的理由是结尾有点俗套。晚山君说，她喜欢这俗套。雪不见也说，她喜欢这俗套。曹木匠说，他的《在路上》也是这样类似的表达，他不想重复自己。
　　受曹木匠诗情的感染，溪流君的《谷雨，至少把这一天交给缪斯》也在傍晚的暮色里浮了出来。“访雪不见不遇/一花不见，却如见整个春天/那就留给她一首诗吧/年年见”。
　　是啊，谷雨怎可没诗呢？想到去年谷雨，我们果木度的几位老粉在客南山读诗品茗，屋外雨声应合，院内蔷薇寄色，景美情酣，多么欢畅。大概也是这储存在体内的美好感受悄悄伸出了触丝，轻轻地碰了碰曹木匠的神经元，于是他的摩托车别转了车头，遵循着内心的指令，驶向了柴桑。遗憾的是，终是没能一见。空间的移动又一次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但这阻隔不了诗意的喷涌。一场雨也开启了征程，赶在黎明之前落了下来。
　　今年谷雨，有遗憾，更有深情，我想曹木匠之所以对“花开之前，果落之后”不忍舍弃，大概就是这八个字浓缩出了他真实的内心：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有芬芳的花朵，不是因为你有甜美的果实，我爱的不是你能给我提供什么价值，我爱的只是你存在本身，你存在着，对我来说，就是无可比拟的价值。就像那句“我来看你，与你无关”，都是作者内心丰盈的外显。
　　这样想着，我的谷雨诗也露出了轮廓。
　　谷雨，花开之前，果落之后
　　昨天还在电话里念叨
　　这个春天即将关上最后一道门
　　新春里的你还没进入我们的眼帘
　　今天，你的身影
　　居然就出现在我们看得见的银杏树下
　　银杏树啊，叶子绿茵茵
　　时光里的你和我们
　　一帧帧走出来
　　花开之前，我们梦想着
　　果落之后，我们仍在爱着
　　谷雨，一场雨在你的身后
　　正无声地逼近
　　没有诗句的洗涤
　　万物，将永远没有名字
　　一向闲散的晚山君也诹了几句，她想引雪不见交作业。
　　谷雨
　　我的心是一片荒芜，
　　只有雨
　　没有百谷
　　也许春风将一粒种子
　　吹进你的窗
　　也许有些种子只是在沉睡
　　只等破土
　　荒芜不再是荒芜
　　谷雨后第二天，太阳还没有升起，雪不见交上了自己的作业。
　　谷雨
　　今天一直在想
　　花开之前，果落之后
　　那是什么样的时光
　　是你没有我，我也没有你的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在不同的场合
　　听见两个朋友说：
　　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
　　花开只一刻
　　人要寂寞很久
　　在谷雨这天
　　有人邀我拍张合照
　　忽然就从她的眼神里
　　看见了十年或更往后的自己
　　溪流君的肚囊真像装满炭火和诗句的储蓄罐，雪不见的这首诗像根细长的钩子，又从溪流君的罐子里勾出一首诗来：
　　只等你来
　　群里好热闹
　　凌晨二点，有人起来改诗
　　人被梦惦记着，梦被诗惦记着
　　今天被昨天惦记着
　　有人竖起大拇指
　　有人送来拥抱
　　比大地上的第一缕阳光
　　来得更早
　　有人还在冥想
　　花开之前，果落之后
　　是什么样的时光
　　是初心不改，是海枯石烂
　　是山河未老，是星辰不散
　　有人匆匆赶来
　　似是晚来自责，错过这场热闹
　　朋友，现在才清晨七点十分
　　一天才刚刚开始，这场戏的高潮
　　只等你来
　　晚山君看到雪不见诗中也用了“花开之前，果落之后”，后面接的是“你没有我的，我也没有你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一直在品读这八个字的她，突然脑洞大开，她所理解的《花开之前，果落之后》一下子清晰起来，形成拥有自己体验的鲜明标记。
　　花开之前 果落之后
　　一棵树 你要开了花
　　你才认出它
　　一种树 你要结了果
　　你才看到它
　　该是怎样的一种爱
　　爱在花开之前 爱在果落之后
　　不问前尘
　　不问雪为什么融化
　　十年以后，你一定不是她
　　至此，历时三天的果木度丙午线上谷雨诗会缓缓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