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8版:浔阳楼

浔阳晚报 刊期:第8283期 20260603

矶山花事

(20260603第 A08版)

  蒋桂梅
  矶山,我们当地人也叫它鸡山。
传说彭蠡开湖时,千年蜈蚣精在此作祟,酉星官的两位公子化身金鸡下凡降妖,一啄定乾坤,蜈蚣化作松门山,伏于湖心,而兄弟俩则化作大矶山、小矶山,隔湖相望,从此镇守一方水域。
  其实让我真正喜欢上这座山的,还是去年那个春天。
  从都昌县城西边驱车不过五六里,便抵山脚。可开车盘旋山路而上,也可从山中石阶徒步爬上。那一次,我们没急着上去灵峰寺看那只石雕雄鸡,也无意去七步石上辨认那些生苔的“仙人足迹”,而是把脚步放慢了下来,踟蹰在山的一隅。
  三月,天清气朗。山中寂静,石阶铺满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鸟语关关,山风悠悠,我们缓步上行。忽然,石阶两侧冒出一片浓烈的红,不由惊喜道:“映山红开了”。花泼泼洒洒的满坡都是,毫不收敛,像是把憋了一冬天的劲儿,一股脑儿全撒在春天里。同伴随手折下一枝递给我,我抱在胸前,花瓣贴着脸颊。她举起手机为我拍照,说道:“你比花好看。”那一瞬,我笑得脸比花更红。
  四月,细雨轻得像雾。我们撑着伞,沿山路徐行。蔷薇攀着山壁向上长,半梦半醒间吐露着若有若无的香。摘下一朵半开的,我轻轻别在发间。那一点香落在肩头,淡淡的,好像别住了整个春天。
  五月,天晴得坦荡。再去时,蔷薇已谢了大半,却在山顶的拐角处撞见一片金黄。大风车在天空慢慢转动,底下金鸡菊开得热热闹闹,一朵朵跟小太阳似的。我们在花前拍照,裙摆被风吹起来,笑声荡开去。站在山顶临风西望,烟波浩渺,湖天相接,松门山形似一条千足蜈蚣横在云水里。
  下山时,路边的覆盆子开始泛红了。我们叫它“野泡”,一颗颗藏在刺藤底下,看着就馋。我摘了一颗,放进嘴里,汁水在舌尖漫开,酸酸甜甜,记忆里小时候的味道。
  别看这小小矶山,底蕴却十分深厚。从前,我总是追寻这座山厚重的人文历史遗迹:它是道教圣地灵峰寺的晨钟暮鼓,是都昌古八景中占的四景——“彭蠡渔歌”里,欸乃声声,桃花源里好撑船;“矶山樵唱”中,踏破岭头云的烟火与出尘;“陶侯钓矶”上,寒门贵子的东晋少年,留有“钓得金梭化龙”的美好传说;“石壁精舍”间,南朝谢灵运在此坐石翻经,山水清音中至今留有谢公屐的回响。
  如今让我一趟趟往矶山跑的,不仅是那些老故事,更是当下的季节与温度,灵峰寺的钟声还在,而我更愿去倾听每一朵花开的声音:三月映山红火一般的炽热,四月蔷薇带刺的温柔,五月金鸡菊的阳光笑脸,还有手心里那一颗酸甜的野味。
  又是一年山花在侧,湖风吹拂,我忽作遐想:山花年年开,野果岁岁熟。那些矶山历史遗迹里的人物,大约也曾在此停过脚吧?为了一朵新开的花,一颗刚熟的野果,或者一阵恰好落下的雨……
  若有人问我,哪里的山花最好看?我会指给他看:矶山。带上你的爱人、朋友一同前往,除了饱瞰鄱阳湖“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千年景致,听灵峰寺的钟声,寻觅陶侃的钓矶,吟诵谢灵运的“山水含清晖”,更有一场场花事在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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