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6版:征文

浔阳晚报 刊期:第8285期 20260605

母亲的辣椒渣

(20260605第 A06版)

  郑文
  可以一日无肉,但不可一日无辣!这话放在别家,或许是青椒炒肉、剁椒鱼头的滋味;于我而言,便是那一罐藏着人间烟火的辣椒渣。
  正月一过,春雨蒙蒙勾起母亲的农作思绪,便要着手辣椒育苗了。栽种越早,就越能抢先吃到当年第一拨新鲜辣椒。辣椒苗大多是无土移栽,成活率极高,不过几日便冒芽展叶。想想看,曾是宫廷里娇养的观赏植物,随意栽插到了泥土地里,便能扎根成活,活脱脱个“贱骨头”,这辣椒算是彻底放下了身段。
  辣椒生长得快,茄子、豆角等紧随其后,仿佛是竞赛争当餐桌食材的主角!辣椒闯进任何一道菜里,都牢牢守着它的辣味,寸步不让。虽说味觉“四大金刚”甜酸苦辣里,辣味居末,却丝毫不影响它对人们味觉系统的渗透和控制。所谓无辣不欢,人们的美食情感早已被辣椒所“征服”,这也是为何四川人不怕辣、湖南人辣不怕、贵州人怕不辣的最好注解吧!
  孩提时,辣椒炒肉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到,可辣椒炒鸡蛋却是平常餐桌的常客,餐餐都能有,且百吃不厌!夏天是辣椒盛产的时节,吃不完的辣椒便用盐腌制成辣椒渣,好让这份辣味再多留些日子,在辣椒下市后还能领略到火辣的滋味。
  记得那是一个暑假的下午,在田间干完农活回家,早已饥肠辘辘,离晚饭的时间还远着呢。饿得急了,用开水冲泡冷饭,就着小半碗辣椒渣,三下五除二扒进肚子里。尽管辣得我嘶嘶地倒吸着凉气,汗水顺着额角滑进眼角,刺得生疼,我只得一边抹泪一边扒饭,但咂咂嘴巴,还是觉得饱得过瘾。
  母亲很会种辣椒。岁数大了,去菜地不方便,她就将院子的边边角角整理成菜地,首选种的菜,依旧是辣椒。她心里清楚,辣椒是餐桌上少不了的。院子里的辣椒开花又结果、结果又开花,即便遇上大旱,只要井水浇得及时,辣椒便结得满满当当、个个饱满。
  夏天下乡,母亲总挑那些最饱满、最鲜亮的辣椒,用她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兜着,小心翼翼地放进小车后备厢里,生怕压坏了。关上车门前,还总要凑过去再瞄一眼。因为她知道,我最喜欢吃青椒炒鸡蛋。
  秋天去看她时,她总要往车里放上一罐新腌制的辣椒渣。母亲的持家手艺里,最拿手的便是做辣椒渣。立秋过后,见辣椒染上艳红,母亲便小心翼翼地及时采摘,辣椒的外皮一点儿也不能伤着。掐去蒂把,将红彤彤的辣椒洗净,倒进木盆里,取来刀和砧板,用刀慢慢将红辣椒剁碎。
  以前,辣椒汁溅到手上,立即有一股钻心的辣味蹿上来,难受极了。后来,母亲做辣椒渣时,都会戴上塑料手套、口罩。将剁碎的辣椒装进干净的坛罐,放入蒜头、豆豉、姜片等,密封严实,静置半个月便可食用。母亲特意分装到小玻璃罐里,再淋上一勺香油,那曾经是我去县城寄宿读书时,一周最主要的下饭菜。
  岁月匆匆,这辣椒渣,便成了我一生的偏爱。每每吃到母亲做的辣椒渣,辣味伴着香油味一下子就把我的胃口勾起,于是,一股浓浓的温暖与安宁便朝心头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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