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405版:岁月

浔阳晚报 刊期:第8290期 20260612

南湖荷语

(20260612第 A0405版)

  欧阳小环
  乡友小乐骑着电驴,从百里之外的家乡送来刚摘的莲蓬,在暑气蒸腾的午后送到我家,真的是让人又感激又心疼。剥一颗鲜莲子送入口中,淡淡的甜混着脆嫩嫩的爽,满颊生香。
  说到莲蓬,就想起几年前外孙女就读于九江市一中时,为了方便孩子上学,我们租住在学校对面的湖滨小区。晚餐后收拾妥当,我便会绕着南湖走一圈,几乎成了雷打不动的功课。与和中广场紧邻的是碧波荡漾的南湖湾,南湖湾有片观赏性荷池,水浅,湖湾中有条栈道。每到盛夏,总会有众多的走湖人驻足观赏。五彩灯光交替照射在静静的荷池上,广场上舒缓的歌曲伴着曼妙的舞姿。
  三四月里,岸柳蘸水,春波荡漾,南湖还只藏着“小荷才露尖尖角”的羞怯。不过月余,圆翠的荷叶便蔓延了半池,有拔尖的已蹿出水面一尺多,“早有蜻蜓立上头”了。等过了端午,已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盛景。粉红色的、深红色的、白色的花苞,以睥睨一切的姿态高高凌驾于水面之上,活脱脱一幅“——风荷举”了。
  满池的荷,头顶烈阳,根扎污泥,如此这般地舒展奔放,一派生机,宛若一群凌波仙子,纤尘不染,端庄又圣洁,让人“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空气中淡淡的清香,还有那蒲苇丛中不知名的香草味掺杂在荷风的清香里。闭上眼睛,深深呼吸着这荷风里飘着的、若有若无的、却又无处不在的丝丝缕缕清新自然的香味,使人陶醉其中……
  江南三伏天的午后,天说变就变,雨来得急,去得也快。新雨后热浪退了些,沿着南湖湾的栈道走近荷池,近观,雨后荷盖仰面,另有一种娇媚。“微风忽起吹莲叶,青玉盆中泻水银。”雨落在青玉盘上,小水珠在青玉盘里聚成大水珠不停地打着转,风一吹,旋转得更急,滚动得更大。荷梗纤纤的腰肢撑不住了,快速地左右摇晃着,猛地一侧——“哗啦”,满盖的水晶珠全泼进湖水里,荷身即刻恢复了原先的端庄和矜持。旁边观荷的人也跟着松了口气。对面不远处的荷叶上,端坐着一只鼓着腮帮子、瞪着圆圆的大眼睛的青蛙,它“啯啯啯”叫着,好像在招呼我们。我们慌忙举起手机正要拍下这难得的、有趣味的瞬间时,它却“扑通”跳进水里,两后腿一撑,没了影。
  “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以前读到杨万里的这首诗,总是眼馋西湖的荷,巴不得亲临其境一睹芳容。如今看九江南湖的荷,特别是雨后天晴的夏夜,月亮是那么的明亮,照得亭亭荷花像一群娇羞的豆蔻少女,引人心旌摇曳、浮想联翩。置身这诗画般的景致里,真有“不羡鸳鸯不羡仙”的闲逸。兴起时我曾填词一阕:
  《卜算子·荷塘》(苏轼体)
  信步戏荷塘,逗弄鱼虾跃。一阵鸣蛙欢唱声,惊起枝头雀。
  露浥藕花盈,风拂盘珠落。点水蜻蜓款款飞,稳立尖尖角。
  大抵爱莲的人,不但爱花的娇羞,也爱叶的清香;爱她盛夏的热闹,也爱她秋日的沉静。花谢了,爱那“翠叶田田”的绿;叶残了,爱听“留得枯荷听雨声”的静。历代文人写莲的诗词数不清,周敦颐的《爱莲说》更是一篇阳春白雪,“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这千古名句,哪里只是单说莲?原是借“爱莲”说“爱廉”,给后人留了一笔精神财富,劝人做正人君子,廉洁奉公,修心养性,不同流合污。说到底,“饱暖大富贵,康宁无价金”,不过如此。
  暑假如流水般过了,又到开学季。还像往常那样,晚餐后料理完家务,绕湖走一圈。经过南湖荷池时,早没了盛夏那繁荣喧哗的样子,“莲子已成黄叶老”“荷尽已无擎雨盖”,尚有一两株还在这有限的时光里没精打采地含着花苞。枯黄的莲蓬,瘦骨伶仃地在风中零乱。心中免不了有几分黯然。
  那“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的日子呢?那映在湖里的白玉盘托着的田田荷叶呢?那三五成群、裙袂飘飘的赏花人呢……热闹与繁华都已成了过往矣。见清澈的湖水里倒映着自己皱巴巴的苍颜,不禁兴叹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时。“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啊。
  今年的荷花,是去年的轮回吗?这些荷,谁是谁的前世,谁又是谁的今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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