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尾鹞！白尾鹞！

　　胡继红
　　周日去对河看候鸟，穿过沿河路六号闸门，从童屈渡过河，下船上角山圩，圩堤里边就是曾经的童屈村。除了一两户人家的老人因着种养的便利暂且住下来，其余皆迁往城中安居。毕竟，此地与县城隔河千里，更何况还要经受隔三岔五的水患，所以绝大多数人还是搬离此地。
　　不过，人一走，这里的草木竞相茂盛起来。原先的大门被横生的枝条遮挡，窗户内已经伸出细瘦的枝条，村路被路边的繁枝茂叶挤满……人去屋空，绿色却在村子里蔓延。
　　这没人干扰的地方成了众鸟的乐园，尤其是一些小鸟，比如麻雀、白鹡鸰、家八哥、斑鸠、北红尾鸲、黄腹山鹪莺、斑鸠等，它们跳跃，它们歌唱，它们飞翔，自在并且快乐！
　　鸟类世界也并非时时静好。冷不丁你会看见一根高耸的树枝上一只伯劳肃然而立，披着棕锈色羽毛的它悬在半空有些醒目，一双犀利的眼睛正在搜寻目标，那带钩的嘴巴略显凶悍。小鸟们机灵，一瞥见它，仿佛见了瘟神似的，赶紧躲得远远的。偶尔，有天不怕地不怕的主竟与伯劳站在同一棵树上，还不停地鸣唱，伯劳似乎听得有些着迷，居然没有下手，任由小鸟唱完又飞走。当然，即便伯劳想要下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在自然界，夺人性命，不顾一切，而人家保护自己，更是不顾一切！
　　沿着圩堤向西走，右边是饶河，河面宽阔，不时有鸟鸣声传来。斑鱼狗、白胸翡翠这些喜食鱼类的鸟常出现在河流之上，苍鹭也是。苍鹭会找一处河岸，岸边最好有丛生的杂草，它静静地立于其中，眼睛紧盯河面，这样，它半截身体隐于草窠，半截身子还是明显地露出来。从圩堤上往下看，它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别人的风景。不过也不要紧，只要你不太过靠近，它也不怎么理会你。也有苍鹭立在水边孤零零的，身边无遮无拦，这不是一种自信，就是一种大度了。
　　行至尽头，预备拐弯往南时，你突然发现一只老鹰一样的鸟正沿着角山圩东侧圩堤下的灌木丛向南飞行。仿佛触碰到什么敏感神经似的，草丛中接二连三地窜出几只野鸡，仓皇打开翅膀，箭一样飞走。有的越过北边堤坝，重又钻进饶河边一处茂盛的草丛，有的则不要命地翻过东边堤坝飞过一小段西口湖，一头钻进湖北端一处茂盛的林子，暂时脱离险境。而那鹰样的鸟也不追赶，继续在原来的堤坝下往前飞。这时，你才发现这鸟不是一只，另外还有两只。那两只像是顽童嬉戏、打闹，在坝上贴着路面翻滚着盘旋，周遭草木里藏着的其他鸟儿，也惊吓得四处乱窜，跑路时不忘抛下几声恐惧的尖叫。
　　这一切快要平息时，你才想起掏出手机拍照，有些遗憾的是，手机毕竟是手机，勉强拍到几张这鸟的照片，但清晰度似乎不够。事后，你还是拿着这些照片向鸟友请教，问：“这究竟是什么鸟？”朋友确切地回复你，说：“就是白尾鹞。”他还介绍说，白尾鹞是隼形目鹰科动物，俗名灰鹞、灰鹰，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在我们县城附近的湖泊、河滩等湿地时有所见。”末了朋友补充道。于是，白尾鹞，这个名字第一次进入你的视野，而你也在想一个问题，这之前，它有没有出现过？你是不是目睹过它？
　　前段时间，在西门湖漫步，兜了一圈，准备返回。过雷家洲后一处荷塘，塘大体呈长方形，四围是坝，而三面坝上长满草和杂树，虽是冬天，可有些叶子如此固执，攀着高枝，并不轻易落下。那些光秃的枝条则尽见陡峭之姿，历过风霜后，仍旧有暖阳的照耀，枝上时光尤见安详。塘东侧堤坝较长，把几口塘连在一起。此时，荷塘内有人在挖莲藕，你在塘南面的坝上走，行至中途，突然，东侧堤坝北头飞来一只鸟，你似乎从未见过，不知道是什么鸟，只是觉得这鸟与众不同，浑身棕褐色，翅膀扇动强劲有力，你想要为它留下影像时，它已经与你擦肩而过，朝着塘南的方向飞离，而塘南的方向正是饶河，而饶河的对面正是角山圩内的万亩稻田。你不知道，西门湖上见着的这鸟是不是那日角丰圩堤坝上出现在你面前的白尾鹞。
　　你甚至想起去年冬天在西门湖稻田里见着多处鸟类羽毛零落在地的场景，疑心这里是不是出现过剽悍的猎手，可是，你没有亲见掠食鸟狩猎的场面。你知道西门湖是众鸟聚集的地方，留鸟活跃其中自不消说，季节轮换时也会有许多候鸟光临，但它们不过是短暂停留，时间到了，它们又得继续上路。可你从来就没有把鹰隼之类的猛禽同西门湖联系起来。这县城边上的地方多为附近农民种稻、植荷、养鱼，甚至养鸭的地方，这种地方会有猛禽光顾吗？
　　昨日上午，你又去湖上观鸟，先到雷家洲后的稻田看有没有凤头麦鸡，过去一瞧，除了几只鹤鹬、白腰草鹬、扇尾沙锥之类的在水田稻茬间觅食外，其他啥也没有。听到脚步声，它们惊叫着飞向别处。你觉着有些无聊，于是，继续向前，才走几脚，突然迎面飞过来一只大鸟，身体棕褐色，尖脸，白尾，这不正是上周日你在角山圩看到的白尾鹞吗？它与你不过几米的距离，但旋即偏向你的右侧，从旁边的鱼塘上飞过。你随即掉转头，惊奇地发现，还是隔了老远的地方，那些草丛坝树上的小鸟一齐惊叫着飞起来，朝着东边的池塘上飞去，原来给鸟制造恐慌的不止人类。不过，这也让你领略到白尾鹞对于其他凡鸟的一种强大威慑力。自然界大体遵循的不过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鸟类自是不例外。只是鸟类如此繁盛，招来危险的空中猎手，这从另一个侧面说明，人对自然的保护是有成效的。
　　白尾鹞！白尾鹞！你把风驰电掣的影子留在了湖城边的湿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