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8版:随笔

浔阳晚报 刊期:第8298期 20260624

一曲二胡诉人生

——读《赛马》有感

(20260624第 A08版)

  王稻
  “我们的日子,就在这野鸭垅的风里,在父亲的二胡声里,往前去了。”
  这是小说《赛马》里的句子,看到这样的句子,心里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楚的忧伤,又有一股清风拂过后留下的宁静。
  近期在读蔡凌燕老师的长篇小说《赛马》,忙完一天的事务后,每晚在灯下品读几十页,400多页的作品读起来一点也不累,反而让人越读越不忍放手,心也随着作品的内容起起伏伏。
  小说以“我”(林云)和“我家”的故事展开,讲述了林云和她的一家人从农村到镇上的生活经历,也是她个人难忘的从贫寒岁月走过的人生成长经历。小说从林云和她的同村小伙伴瑛子、家磊等在一起玩耍的情景开篇,陆续铺开描述了野鸭垅这个村庄的生活场景和村庄人物的群体肖像。
  在野鸭垅,林云的父亲是村里唯一靠读书取得工作的人,在外教书,林云的母亲带着几个孩子留守在野鸭垅务农,由于林父不在家,林母不但要忙家里的家务活,还要扛起耕田耙地等田地里男人要做的活,在那个贫穷的年代里,在幼小的林云眼里,母亲活得非常艰辛非常不易。
  尽管如此,村庄的人非但没人伸出援助之手帮助他们一家,反而还没少欺侮他们,其中最甚的是洋人一家。洋人家里孩子多,洋人夫妻懒惰不愿劳动,他们的日子过得非常凄惶,经常三餐不保,缺油少盐,三天两头地来林云家里借米借油。心地善良的林母虽有怨言,但还是不忍心拒绝,每次都借给他们,虽然知道有借无还,但她还是从自己也不宽裕的家里挤出一点接济他们。按理说这种帮助应该换来洋人一家的感恩,可是在闭塞贫穷、村民文化程度偏低、认知浅薄的野鸭垅,他们非但没有感恩,还时时处处欺侮挤兑林云一家。其中洋人的女儿偷手表、偷摘玉米香瓜、洋人夫妻偷放林家水田里的水等事情,屡屡挑战和践踏林母的尊严。
  还有同村在粮站工作的牯牛叔,在林云妈去交公粮时,他不但不按正常的等级验收,还给出低一个等级的评定,林母虽然心有千般委屈,但无力对抗,只能默默流泪。在受尽了村人的委屈后,林母无奈不得不让林父调动工作,从城里调回家乡。林父生性和善,知书达理,精通琴棋书画,却不精通村庄人的另一种生存法则,在这个小小的村庄,他没有得到特别的尊重,所有的心事无处倾诉,只能取出二胡,怅然地拉上一曲激越奔腾的《赛马》。
  正是这些看似零零碎碎的小事,串联起野鸭垅的乡村生活图景,描绘出了底层农民的众生相。村里人的互害与冷漠,在资源匮乏的情况下,他们对林母的苦难视而不见,巴不得看到她倒霉,甚至还落井下石,在林云奶奶去世时闹出一个罢场的事情,家明逼迫林父下跪,林家所受到的屈辱如一道缆绳,深深地勒进骨肉里,让人无法呼吸。
  村里人目光短浅且功利,认为女孩子不应该读那么多书,应该早点出去为家里挣钱,早点嫁人收取彩礼。当林云几兄妹全部考取学校,林父成为校长之后,他们又换了另一副面孔,依仗着同村人的优势,想攀附林家,为自己捞取便利。
  林云家虽然是村中第一个买电视机的家庭,村人一起来她家看电视,看似热闹,但是他们对林家心有嫉妒,面和心不和,林母在村庄里活成了一座孤岛。后来林父把全家带去镇上生活,搬家之时全村竟没有一人出门相送。
  作者以平静的口吻叙述这些往事,让人看了之后内心如扎进了一根刺,生出无法言说的疼痛与伤感,久久难以平静。除去这些苍凉的底色,书中的家磊,是一个温暖的存在,他是洋人的儿子,却不同于洋人家的任何人,他和林云青梅竹马,林云是他的白月光,他身上没有村里人的愚昧、狭隘、偏见、保守,他是村民中最有思想的一个人。
  小说的后半部分,洋人家的兴衰经历,如一面多棱镜,从多个角度折射出乡土社会在时代变迁中的复杂图景,也反映出没有文化根基和艰苦奋斗为支撑的飞黄腾达,只能是一时的繁荣景象,终究无法长久维系。洋人父子一夜崛起后极度挥霍与为富不仁,终将加速自己的毁灭。而人生的场景何其相似,家明当年故意刁难羞辱林父,让林父下跪,最终自己在万般无奈中自愿跪倒在林云哥哥的脚下,盼林峰能帮他渡过劫难。这些场景的描述真实又自然,让人不由得想起“因果报应”这个词,在我看来,这也是一种道德层面的审判。
  小说的结尾是林父林母要去武汉儿子家了,全村人都赶来相送,这与多年前他们搬离村里去镇上无一人相送形成强烈反差,这是作品的升华,也是人性中的美好发现,为整部作品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一曲《赛马》奔腾激荡,一部作品描绘人生。读完蔡凌燕老师的这部长篇小说,心情久久难以平复。在我眼里,这部作品是非常成功的,她所描绘的时代背景,人物性格及故事发展,都十分真实自然,完全贴合生活,那些往事,仿佛就在昨天,那些面孔,仿佛就在身边。那些人和事不只是书里的故事,正是我们所经历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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