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明黄入画来

　　蒋桂梅
　　雨落东湖，正是梅子黄时。
　　戏腔起，深漆宅门应声而启，一袭明黄旗袍自光影中款款而出。荣曜秋菊，皎若朝霞。那一刻，门作画框，人若丹青，恍自从烟雨江南的旧梦中走出来。
　　是梦？非也。穿越古装剧？也不是。是闺友为我拍摄的一段小视频。
　　几日前，闺友相邀，去九颂山河拍旗袍照。虽是雨天，却正合烟雨江南的意境。穿什么去呢？素雅或明艳，我分别试了两件问爱人，爱人一眼相中明黄旗袍，说：“好看、贵气，就穿它。在清幽雅致的园林建筑中，它足够明艳。”
　　园子隐于南山东湖路侧，远远望见“九颂山河”几个金字大书，门楼端然肃立，山水屏风清雅。侧身入园，别有天地。石桥卧波，流水漱玉；修竹夹道，翠色欲滴。人至，那两扇厚重的铜环漆门自动缓缓开合，恍惚间竟有几分踏入侯门深似海的错觉。
　　园子不大，却极尽巧思。一草一木，皆含情韵；一亭一阁，俱有意趣。纳山水障景以藏幽，入人文镌壁而涵雅。一墙一屏，一拐一角，隔人视线，却勾连遐思。
　　入门见池，池光涵楼影。我坐在池边石凳上，看雨打新荷，木舟横泊；听鸟啼深树，不觉人醉清阴。忽而想起易安词中“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的句子，可惜此时没有酒，木舟也只是景设，不然真想划桨一试。
　　循着长廊徐行，忽见一面诗墙，素壁之上镌刻着鎏金大字，乃是东坡居士的诗句：“水隔南山人不渡，东风吹老碧桃花。”驻足凝神，千年的东风吹老一岁又一岁的碧桃，不老的唯有这诗句，留与后人低吟。
　　转入月洞门，额题“清韵”，背面则是“探幽”。四周木映花承，嘉树葱茏，榴花点点缀于浓绿之间，似要点燃这夏日的炽热。人在画中游，又似画随人而动。我在园中看风景，看风景的人或许在楼上看我，自己也成了这水墨长卷中一抹生动的韵脚。
　　比游园更重要的是拍照，女人们对于“臭美”这件事永远是乐此不疲。往往一个景点可以变换姿势拍上几百张，闺友举着相机追着我跑，在门廊与月洞门间穿梭，为了“出片”，也真是够拼的。
　　翻看照片时，最爱那几张：雨丝斜织，伞影半遮。快门按下的刹那，背景里是缓缓闭合的宅门，前景是我这一抹华贵的明黄。所谓“惊鸿一瞥”，大约便是这古典建筑与现代身姿的一次中式浪漫邂逅吧。
　　归去来兮，这一袭明黄，今朝借园林背景，装点了我浮生半日。明日翻看照片，当常忆起：最江南的，不只是这座园子，而是那个与梅雨共徘徊的、明黄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