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藏岁月 背影写温柔

　　廖柳
　　母亲在院子里择菜。阳光穿过槐树的缝隙照在她的身上，斑驳陆离。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束韭菜一根一根地挑拣，把枯叶摘下，根上的泥土去掉。动作较慢。我在堂屋门口看着她很久了。
　　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以前回家的时候总感觉很急，偶尔看她头上有几根白发，但是从没数过有多少根。今天才忽然发现，黑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稀疏了，夹在银白中，像冬天里不肯凋零的几片枯叶。
　　她抬头看见我之后笑了笑，又低下头去择菜了。笑容依旧温柔、淡然，给人以一种安心的感觉。走到她的身边，搬来一个小小的板凳坐下。她的手还是原来的样子，粗糙、骨节分明，手背上有褐色的斑点。小时候我曾经很多次牵过那双手。过马路的时候牵手走，深夜里也牵手走，生病的时候也不放手。那时候觉得这双手很大，很暖和，可以把我的小手全部包起来。就在眼前，但是我却不敢伸手去碰。
　　挑好一篮子后又挑另外一篮。我望着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她也是这样择菜，我就在旁边玩。有时累了就靠着她的身上睡着了。那时候觉得这样的日子会很长。可是怎么一转眼间，她就老了。父亲从屋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水壶给墙角的花浇水。他年纪大了，背有些弯了，走得较慢很谨慎。到花前的时候弯腰慢慢地给花浇水。一盆水浇完后就站起来休息一下，然后又弯下腰去浇第二盆。阳光照在驼背的人身上，瘦小的身影就像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浇完花之后，他转过身来对我们笑了笑，然后拿着水壶就回去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的时候，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以前的他也有过这样的情况吗？以前扛着一袋米上楼的时候腰板挺得很直；以前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小跑才能跟上。现在走得较慢了，每走几步就停下来。他不说话，但是那背影已经表达出一切了。
　　母亲把择好的菜放在篮子里去洗。我跟着走到水池边看她洗菜。水流哗哗地响，她的手指在水中翻动着蔬菜。洗完了就关上水龙头，甩掉手上的水珠，转身看见我还站在这里，笑了笑说，“在看什么呀，又不是第一次见。”我没有开口。以前没有看到过她手上的皱纹，也没有见过她在弯腰时扶着水池的那一瞬间。
　　午饭是妈妈做的。还是家常菜，味道也还是原来的味道。父亲坐在对面慢慢吃着，吃得很少。母亲给儿子盛汤的时候也盛了一碗汤放在父亲手边。他就没再说话，端起来慢慢地喝。看着他们，忽然就想起以前的事情了。以前他们也会因为一些小事争吵几下，争吵着就笑了起来。现在也不争了。
　　母亲收拾碗筷的时候，我便过去帮忙。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她没再开口了，让我去做。两人在小小的厨房里一起洗碗，一个洗碗，一个冲水，谁都没有说话。安静比什么都好。
　　走的时候她送我到门口，站在台阶上目送我上车。发动车子之后，从后视镜里看到她依然站在那里，瘦小的身躯被风吹动着白发微微晃动。按喇叭之后她挥了挥手示意我走了。
　　车子过了巷口之后就看不到人了。突然间我想起小时候上学的时候，每次她都会站在门口送我。那时候我总是很快地跑出巷口，头也不回。现在才知道，站在门口看着我走远的人一直在那里。只是她的头发，已经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