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不在家
(20260710第 A06版)
余博超
工作后,常有同事善意地问我:“余老师,你是一个人住吗?”
这个问题,总让我略有几分尴尬。二三十年前,二十出头的人大多已经成家立业;如今晚婚晚育成了常态,年轻人对婚姻的谨慎,不亚于对“投胎”的审慎。我也是在观望的人,所以每次我都笑着回答:“我跟爸爸妈妈住。”
从小到大,我从未真正离开爸妈独自生活。唯有大学四年,无可奈何地开始了身不由己的短暂流浪。然而我每天晚上都会跟爸妈视频,琐事家常,无话不谈,小到明天该穿什么样的衣服都要问。我偶尔也会思忖,这样的依赖是不是过了头?后来明白,我确实在某些生活能力上有所欠缺,比如不会做饭、习惯被照料。
或许离不开爸妈的心性,与小时候的熏陶有关。幼时爸妈哄我睡觉,常讲《戏彩娱亲》的故事。那时,我便想着一个人无论长到多大,若能随时在爸妈面前撒个娇,该是多么幸福。
今年,我却忽然“举目无亲”了——爸妈不在家。日子瞬间便少了许多暖意。
爸爸要赴上海开年会,而妈妈几乎未出过远门,他便决定带她一起去。这可就苦了我。
这项短板,得怪我的爸妈。爸爸是我们家的“正厅级”干部,饭厅由他全权负责。他曾发过一期红烧鱼的教程,引来无数人点赞。只是他工作越来越忙,常常缺岗。虽然每次应酬前都会提前备好我和妈妈的饭菜,但妈妈对这种“预制菜”坚决抵制。她说:“菜就像感情,如果是预制的,就少了一道真诚的味道。”于是,作为我们家“精神领袖”的妈妈开始“越俎代庖”,亲自接管饭厅。
我也确实学到了精髓。起初妈妈烧的鱼,味道还欠些火候,我却从不浪费她的心血。好在妈妈也在慢慢进步,时至今日,她已经熟练掌握了爸爸那手红烧鱼的本事。虽然妈妈自己不爱吃鱼,嫌鱼刺卡喉咙,但每次她看着我把鱼吃得干干净净,脸上总会露出一种满足的神情。
这次爸妈去上海,带走了我的一日三餐。每到饭点,爸妈的视频电话就准时打来,不厌其烦地催我吃饭。想来,父母对孩子最执拗的关爱,就是要求孩子好好吃饭。为了好好吃饭,我以前不怎么爱出门,因为在外就要面临“食不果腹”的难题。爸妈却想方设法地让我出去走走,一会儿说去大都市开阔眼界,一会儿说去小县城感受烟火气。
这次,轮到我来嘱咐了。那天,爸妈在东方明珠下跟我视频,望着妈妈雀跃的模样,我在电话里嘱咐爸爸要趁着这个机会带妈妈在外面好好转转,并且还连夜制定了一套游玩方案。他们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却不过三日便匆匆返程,只为赶回家里,为我做一顿热饭。
当我下班走进家门,熟悉的油烟味从厨房飘溢而来。我躺在沙发上,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日子忽然回到了它最本真的模样。只是心里隐隐泛起一丝不安,这样朝夕相伴的踏实,不会永远都在……
爸妈不在家的日子,就像走进一家陌生的饭店,面对琳琅满目的菜单,却不知该点哪道菜;爸妈在家的日子,则像回到那间熟悉的馆子,不用看菜单,也知道哪道菜是最合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