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女人的累
(20260916第 A08版)
夏娟
为节省家庭开支,她经常忙于菜园。根据多年积累的经验,她学会了应时安排。虽然连续干旱,菜园里的葱蒜长势却挺好。前两天刚来过一场雨,葱蒜更加上色。可是赶热闹的杂草赶集似的挤着占地方,除草便成了当务之急。
这几分地,她老公驻足的时间实在少得可怜,最近几年,她感觉老公的脚力还不错。这一次,她试着动员,老公一改往日之常态,果断地点头应允。
她心里甭提多高兴了,看着自己的男人一起一落挥动着锄头的样子,喜形于色,话题不断。这奢侈的拥有,她十分珍惜!她顾不上手指沾泥,情不自禁地掏出手机,乐呵呵地发了一个圈。她甚至幻想,长期保持这简单的田园片段,那该多好!
“今日肯定不会那么累!”她看着眼前,心里这样想着,美滋滋的。
可是,不大一会儿,老公就有些心不在焉。有一声没一声地接应她的话茬,还有好几句不见回音。她有一种不祥预感:开篇这么好,想象那么美,现实将会打脸。
果不其然,老公完成了属于葱和蒜的作业,说太热,默默地扔下锄头便走。她太猝不及防了,脸上灿烂的云朵顿时凝结,有的是一脸惊愕。
待他回过神来,懒?热?还是口渴了?喝完茶或是歇歇脚应该会回来继续吧?她胡乱猜想着。
她这个人有一个习惯,计划要做的事喜欢从头至尾做完,做完之后再一心一意做别的,她认为事情不做完,留下半拉子“工程”往往达不到预期效果。尤其这种体力活,留下一半去歇脚,容易滋生惰性。下次想再继续,要么没有合适时间,要么天气不给力,结果错过了季节错过了想要的收获,留下遗憾。
她计划着今日的事,不仅除草,还要补种。因为干旱,她上次种的萝卜出苗不齐。旁边那块地,大多数的辣椒树干死,没剩下几棵。她要在保留这几棵的前提下,整理好余下部分撒播点萝卜种,以弥补上次之不足。
她抡起锄头,使劲地挖。地很板结,每次锄头落地,给予她一股强劲的反弹力,振动着手臂。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一刻钟,再一刻钟……她慢慢直起腰,缓缓伸开紧握锄头的双手,手掌心已经打起了血泡。不知从何时开始,她沿袭了父亲的动作——这时候向手掌心吐了口唾沫星子,然后双手相互擦了擦。奇怪,刚才握不拢拳头的手经过这番滋润感觉好得多。
“该死的天气!快到中秋了,还是这么热。”在这稍作休息的空隙,她一边心里在骂,一边瞄向家的位置,她开始怀疑先前的猜测,心头的乌云密集起来。
她有些失望,但还是不甘心,拨通了提醒电话,以事实上的口渴为由。
接着,她继续手头的活儿,但阴沉着脸。刘海水洗过一般,黏嗒嗒地在一起,通红的脸颊挂着豆大的汗珠,不停往下流,衣衫几乎找不到两块干处。她有心保持这个动态,等待一个人去品读!
水倒是递了过来,脚下的土块磕碰着,老公近乎一个趔趄。她有心安排的细节,却报以不被看见的尴尬,等她咕咚咕咚地喝完茶,老公接过空水杯,转身就回。
她太失望了!可她不想大声斥责,这是她的性格,有啥委屈习惯往肚里吞,她明白,大喊大叫解决不了问题。于是装着无所谓的大度!其实,火冒三丈来形容此刻是最恰当的词汇。
火气正盛,热浪扑面盖来,她的大脑神经,炸裂一般,胸前闷得慌。她尽最大的肺活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舒缓,这样循环往复了好几次,才逐渐平稳心情。
此刻全明白了,今日的计划,余下部分只能依靠自己!每一步自己干,包括深挖、平整、底肥、下种及盖面。
经过足够的水分补给,她抛开了杂念,放下了依赖,平添了拗劲。汗水迷糊了眼睛用袖子擦,腰酸了挺直,手臂疼了忍住。
她执着地坚持,直到自己认为满意为止。
衣衫已湿透,头发似水洗过,背已累成了弯弓状,两旁的脸颊更加通红,汗水仍然没有停下滴落的节奏。
她整理好自己的“战利品”,迈着蹒跚的步子回家,准备来一场痛快淋漓的发泄,冲着惹她不愉快的这个人,就如渴望一场雨,尽快给自己“降降温”。
坐在客厅的老公,见她收工回家,没有正视她,急忙喊着女儿:“快给你妈倒杯茶,她累了一整天了。”
“我做一会儿事,脚稍微站久些,还是痛,受不了力,不然的话我是继续帮着弄的。”老公仍然没有正视,轻声地说,满满的愧疚。
她在腹内已经打草稿好几遍的话,到了嘴边,无奈地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