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感

　　曹丁山

　　周末，同一个谈不上生也谈不上熟的人去野钓。说熟吧，咱是见过几面的，是同朋友的朋友一起吃过饭的那种，说生吧，几乎没说过几句话，别说生辰八字，连家门口向东还是向西都不知道。只是那天出门赶上了，他去钓鱼，我也去钓鱼。他说，某某地有大货，于是便一起去了。
　　我跟在他车后面，爬坡过坎，兜兜转转，七弯八拐开到了一个荒山野岭的水库边，离市区足有几十公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满眼的荒草疯长着，漫无际野，沿库岸伸展，有的头探到水里，风吹过，嗦嗦摆动，带起一波波细浪，搅碎一汪寂静；岸边零星有些树木，低矮婆娑，树下枯枝败叶里窜出许多杂草，人迹罕至。此是盛夏，满眼青绿，倒也盎然，若是秋后，草枯叶落，在这群山皱褶里，库水蓝得发黑，想必定是难掩萧瑟！
　　选地，打窝，落竿，调深浅……
　　太阳转西，三四个钟头过去，别说上大货了，啥动静都没有。水面泛着蓝光，宽广深邃。盯着浮漂，太阳烤着，晕晕乎乎的，久了，自然人困马乏。
　　他问我带了吃的没有？说饿得慌！我说，出门你老婆没给你准备吃的啊？他说，有老婆就好啰！我没再问，稍迟疑了一瞬，还是说：我带了十个大饺子，在那树荫下的包里（心想，他好歹会留我五个吧），饿的话，你先吃，我去方便一下洗个手就来。
　　十多分钟后，我回来，发现盒子里赫然只有一个饺子！我围着那棵树转了几圈，以为有小动物来偷吃了，结果啥迹象也未发现。我问，饺子你没给我留点吗？他说，留了啊，不是给你留了一个吗？呵呵，不好意思，我实在饿了，就多吃了一点。我说，哦？那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你把这个也吃了吧，我不饿！他接过盒子，二话不说，吧唧吧唧两口就囫囵吞了，抚着肚腩，打着饱嗝，还夸我老婆包的猪肉韭菜馅饺子真香真好吃！
　　我收线，折竿，转身。他问，干嘛去？我说，回去，不钓了！他叫我耐心一点，说不定在这里宿个营，晚上就能钓到大货了呢！我说，这里不安全！他说，这里早几十年就没有野猪、老虎出没了，难道你还怕鱼吃人？我说，不怕鱼吃人，我怕人吃人！
　　我坚决要走。他好像悟到了点什么。他说，咳，没想到你这个人这么小气！吃你几个饺子这么大意见！我说，这是吃几个饺子的事吗？他说，那还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哎，我的个亲娘四舅奶奶耶！要不是不想当个饿死鬼，又怕没人拦着，我真想往水库里跳啊！
　　车开出去很远，后视镜里，他那身影还在岸边，守着那片吞没了所有诱饵蓝得发黑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