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7版:浔阳楼

浔阳晚报 刊期:第8364期 20260923

马齿苋

(20260923第 A07版)

  钟国桦
  马齿苋,叶青花黄,根白茎赤,因叶片形似马齿,质地滑润如苋而得名。是乡村田野一种很常见的草本植物。
  小时候,老家的田间地头、河畔沟渠随处可见。村民们视它为非常普通野草,毫无特别之处,也不会多看一眼。耕种庄稼,必将铲除丢弃。
  那时家里人多,父亲拼命开荒,种的各种蔬菜都吃不完,从来没想过把马齿苋采来当菜吃,大家也不懂马齿苋是一种人能食用的植物。母亲每年都要养两三头肉猪,菜叶不够,就让我们去田野拔猪草。她知道马齿苋茎叶肥厚多汁,鲜嫩酸脆,是很好的猪饲料,要我们多拔些。
  我家后面,是生产队的几十亩棉田,一米多高的棉株下面,棉垄、沟畦满是马齿苋,长得蓬蓬勃勃。我们提着竹篮,弯腰钻进棉株里,一二十分钟就拔满一篮马齿苋。每天放学回来,几乎都要去棉田里拔马齿苋。队里当然高兴,帮助拔掉了杂草。
  马齿苋除了广袤的田野,墙脚下、地沟上、石缝里,只要有一点泥土都能生长。它旱不死,淹不死,拔了丢在地面晒上几天,看似枯死,一遇雨水又死而复生。所以,农民常常把马齿苋和其他杂草一起,铲除晒干后,再烧成草木灰肥田。
  十几年前,父母亲因年老体弱多病,先后离世,家里房子空着。岳父岳母在城里住久了,想搬到我老家去住,觉得乡下空气好,噪音少,清雅幽静,是养生的好地方。俩老每天漫步于依山傍水、环境优美的小山村,享受着田园生活。在房前屋后、田边地角,倏然发现许多马齿苋,惊喜万分,如获至宝。以前在城里地摊上,偶尔会遇到菜农捎上几把,他们从不讲价,立刻买回,洗净切碎,按岳父北方口味,做成凉拌,或与肉末做馅,包成饺子,配上香油、蒜泥、米醋,再酌小酒一杯,那真是开心开胃的一顿美餐。
  眼前四周到处都是马齿苋,宛如身处宝地,乐得他们合不拢嘴,每天都出去拔回几把,或清炒,或凉拌,或做成各种馅子,包馄饨饺子包子。
  村民觉得好奇,这些他们都根本看不上,喂猪吃的野草,他们竟当成宝贝。
  岳父岳母热情地给他们讲马齿苋的营养价值,还有防病治病的功效。村民们祖祖辈辈生于此长于此,听罢都一笑了之,才不相信呢。他们认为这些趴在地面生长的马齿苋,就是极为平常、无人问津的野草,从不出名,从不上餐桌,怎么突然摇身一变就成了宝贝呢?
  我们从外地回老家休假,岳母到外面转了一圈,手里举着一大把马齿苋,在围墙大门口就乐呵呵地说:“今天给你们加个好菜。”岳母有一手好厨艺,洗净切段清炒,加上辣椒、蒜葱、麻油等佐料,一大盘色香俱佳、清爽味美的马齿苋端上餐桌。我夹了一筷,酸酸辣辣,清香开胃,这是我第一次吃马齿苋。后来到酒店宴请,也常品尝到这道菜。真想不到,这些被人瞧不起的野草,竟成了餐桌佳肴,登上大雅之堂。
  岳母早年共大毕业,分配到市农科所工作,算是大半辈子与农作物打交道的城里人。她边吃边讲,马齿苋既是草,也是菜,是天然的有机绿色食品。别看它叶小茎脆,却饱含多种维生素,营养丰富。它趴在地面,默默无闻,无人关注,生命力极强,耐寒耐涝,不需特别照顾,能自主生长。
  “村民们把这么好的东西丢弃,又烧掉,实在可惜了。”岳父有些感叹:“在我们北方老家,那时只有过年过节,才能吃上马齿苋馅的饺子呢。”
  “多吃点吧。”岳母往我碗里夹了几筷子饺子:“别看它细小不起眼,往往不起眼的东西,才有价值,只是没有被发现而已。”
  岳父岳母似乎对马齿苋情有独钟,偏爱有加,一有空就到荒田野地去拔,餐桌上基本不离这道菜,可谓百吃不厌。还常常送给乡邻和城里的亲朋好友。不仅如此,他们还把采回吃不完的马齿苋,清洗切段晒干,用菜缸腌制好,淡季当做早餐小菜,或用它清蒸红烧肉,油而不腻,醇香可口,味蕾大开。我们每次休假,都要带回满满几袋马齿苋干。
  我住小区一楼,有块空地,也学左邻右舍,把它弄成两畦菜地。没多久,上面零零星星长出些马齿苋。我颇感诧异,没有撒种,没有植苗,它们是怎么长出来的呢?平时,我只顾侍弄辣椒、茄子、苦瓜那些蔬菜,没在意这些小东西,除草松土时,把它们挖掉了。几年后,马齿苋却越来越多,成势不可挡之态。妻子弯腰扯了一把,用手轻轻抚摸,又贴近鼻子闻了闻,凝视良久:“多好的蔬菜呀,又嫩又鲜又香,留着它们吧。这是老家的风吹来的种子,是大自然送来的美食。”
  果然,后来成片成片长出,尤其是夏秋季节,黄瓜、丝瓜、豆角等蔬菜,因干旱枯萎,马齿苋依旧青翠葱郁,生机盎然。
  我俯下身,静静注视着这些小生灵,内心油然生发出敬意:它们不怯于弱小,不屈于轻视,不择环境,不惧风雨,顽强生长,着实可敬可佩啊!
  我瞬即起身,索性把院外几棵长在草丛中、路边石缝里的马齿苋,小心取出,一起移栽到院中菜地,我要给它们一方自由自在生长的天地。

复制
已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