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8版:随笔

浔阳晚报 刊期:第8364期 20260923

“流氓”本是古代流离百姓

(20260923第 A08版)

  丁然
  日常生活中,当我们对一个人卑鄙恶劣、寻衅滋事的行径深恶痛绝时,常会用到“流氓”这个词,该词也几乎成了“坏人”的专属名词。可很少有人知道,这两个字最初跟作恶、耍无赖毫无关系,这个如今骂人最狠的词,最 开始却是一点恶意都没有。
  比如,早在汉代字典《说文解字》中,就解释过“氓”字:“氓,民也。从民,亡声。读若盲。”这是说,氓就是百姓,读音同“盲”。后来文学家段玉裁还专门注解道:“按此则氓与民小别。自他归往之民则谓之氓。”由此我们得知,古音读méng的“氓”,是指从外地迁徙过来落户的百姓。其字形由“民”和“亡”组成,和无赖恶行没有丝毫关联。
  这一字义在著名的《诗经·卫风·氓》中就有生动体现:“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意思是,那个外地来的小伙子,模样忠厚老实,怀里抱着布匹来换蚕丝。其实他不是真来做买卖,而是借机过来,找我商量婚嫁大事。
  这是一首咱们古代民间婚恋的叙事诗。其中的“氓(méng)”,就是外来落户的普通青年,并非地痞坏人,不带半点贬义。
  而在儒家典籍《孟子》里,也同样用到了这个字:“远方之人,闻君行仁政,愿受一廛而为氓。”当时滕文公推行仁政,吸引了四方百姓前来投奔。文中的“我”,就是从远方赶来的人,听闻国君施行仁政,希望能分到一处住宅,做他治下的百姓。此处“氓”依旧是归化落户的普通民众。
  宋代赵鼎臣《竹隐畸士集》记载朝廷救灾场景时就曾说道:“流甿饿夫,抃手涕泣。”那些流亡的灾民和饥饿的人,都感动得拍手流泪。
  到了明代,市井社会里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的人已经很多,但明代小说、官府文书称呼这类人多用光棍、喇虎、无赖、莠民,几乎看不到“流氓”连用。真正把“流氓”作为固定词语,用来指代市井恶徒,要等到晚清开埠后的上海。
  晚清时,上海吸引了各地人口涌入,鱼龙混杂。光绪年间葛元煦《沪游杂记》就专门记录下这个新词“沪上为通商总集,五方杂处,凡无业游民,遇事生风者,人目为流氓。”上海是通商汇集之地,各地人混杂在此。那些没有正经生计,一有机会就挑起事端的游民,当时人们把他们称作流氓。
  至此,“流氓”彻底完成词义大反转,从曾经漂泊求生的底层民众,彻底变成寻衅敲诈、为非作歹之徒的代名词。读音也由古音méng,转变为今天的máng。
  一则词语的千年变迁,背后也是时代社会的缩影,藏着鲜活的社会百态。从安分谋生、颠沛求生的老实百姓,到肆意滋事、品行恶劣的市井无赖,“流氓”的词义黑化,是时代发展、市井变迁的真实缩影。读懂这段历史,我们才明白,语言的改变,往往记录着社会百态的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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