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到秋天
(20261118第 A06版)
钟国桦
秋风捎来金色请柬。在一个艳阳高照的双休日,我缓步走进市区九龙山森林公园,赴一场温柔秋约。
褪去夏日燥热,秋天的公园游人如织,树林里、山湖边、草丛上,圆形、方形、多边形五颜六色的帐篷,散落其中,零食玩具点缀身边,孩童们肆意嬉闹。有的还带来电磁炉,煮茶烧烤,品尝茶香美味。置身这片澄澈秋景中,我静静凝望,细细感受秋色里的缱绻诗意,读懂烟火日常的美好。
秋日的阳光,没有了盛夏的灼热滚烫,和煦暖融,轻轻铺满公园的每一寸土地。秋阳穿过疏朗的枝叶,筛下细碎金辉。沿山体形成的S形溪湖,清澈碧透,蓝天白云、树木花草倒映成辉,恰似一幅绝妙水彩画。
平日里奔波忙碌的上班族,假日来到这里,卸下疲惫与压力,寻一方柔软草坪,铺一块彩垫,慵懒自在地躺在上面,或闭目养神,或轻声闲聊。
有的一家三代围坐在帐篷旁的野餐垫上,上面摆着精心准备的瓜果零食,长辈静坐闲谈,眉宇舒展,享受秋阳里的温闲时光;晚辈陪伴在侧,绕膝抚背,笑语盈盈。这一刻,没有步履匆匆的奔波,没有纷繁琐碎的烦恼,只有岁月静好,人间安然。原来,幸福并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它就在眼前秋日暖阳,家人相伴,身心怡然的日常生活中。
秋风拂过,树叶簌簌飘落,铺满公园小径,在青石板上,一会儿打滚翻筋斗,一会儿来个溜冰速滑,乐得孩童们跟着追逐奔跑,嘻嘻哈哈,或争抢落叶,或在干燥叶片上踩踏蹦跳,发出沙沙作响声,引发阵阵童声笑语,宛如上演一场美妙的童声协奏曲。
一小男孩从地上拾起几片树叶,有形似小扇子的金黄银杏叶,状如小葫芦的嫣紫乌桕叶;有手掌般大的褐色梧桐叶,亦有五角星样的深红香枫叶。他捏在手中,好奇地左看右瞧,随即高兴地跑向母亲:“妈妈,你看,我得到秋天了!”
年轻母亲微笑蹲下,轻轻擦拭他额头汗渍,接过小叶片,慢慢讲解它们的树名和用途。小孩竖起小耳朵,天真的眼里眨闪着星光,稚嫩脸上满是甜蜜。在孩童的眼里和心里,秋天是多彩的世界,是欢乐的空间,是无忧无虑的天地。晴朗的天空,斑斓的树叶,伙伴的嬉闹,就是他们所想所愿、所求所得。幸福在他们幼小的心灵里,犹如这碧空蓝天,澄澈、纯粹、简单。
金风送爽,丹桂飘香。漫步公园里,你会感受到浓郁的秋香,且不说那经过整个春夏的酝酿积储,而散发出来的草木芳香,单单满园桂花馨香,就会令你沉醉。作为森林公园,这里树木品种多,植被密,走进公园,仿佛进入天然氧吧。而树中又数桂花最多,道路两旁,山坡湖畔,到处是绿油油的金桂、银桂和月桂。月桂常开花,花香淡雅;金桂、银桂则储藏全年能量,只在秋天绽放,开得最艳,花香最浓。那米粒般的花瓣,一串串,一簇簇,缀满树枝,秋风吹来,满园流香,沁人心脾,真会让你忘掉一切忧愁烦恼。
日暮时分,秋阳西沉,晚霞漫染天际,绯红、橘黄、浅紫的霞光层层晕漫开来,美轮美奂,绚烂壮观,为整个公园镀上梦幻色彩。
天色虽晚,公园依旧热闹温馨。我来到山湖一角的凉亭小憩,巧遇好友老陈夫妇。老陈是市公立医院退休主任医师,他的亲家公也刚从国企财务总监位置退休,过上打牌养花、含饴弄孙的生活。双方均为独生子女家庭,今天相约来公园踏秋,外卖小哥把午餐送到公园,小两口正在右侧球桌教小孩练乒乓球。
老陈上着方格衬衣,下穿牛仔裤,颇显精神:“我和亲家都有一技之长,退休后曾有几家私企高薪来聘请。我们都谢绝了。人生过了大半辈,工作几十年,退休工资也够用,该休息休息了。”
他欠了欠身,呷了口香茶:“人生苦短,事干不完,钱挣不完。退休后,心安便是最大快乐,健康就是最大的幸福。”说话间,一枚殷红枫叶,打着旋儿飘落牌桌上,老陈用手指捏起细瞧,自语道:“这枫叶再美丽,终会掉落。掉落的枫叶,依旧是美丽的。因为它无欲无求,无牵无挂。”
朗朗笑声在湖畔林间回荡,余晖投射在他们脸庞和身上,越发光泽,这是他们恬淡心境的绽放。
人间秋正好,岁月皆安然。我有幸邂逅满园秋光,收藏一秋温柔,在斑斓秋色中体悟人生真谛:幸福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盛大欢喜,而是藏在秋阳的暖意里,秋风的温柔里,秋香的清欢里,秋霞的余晖里,藏在寻常烟火的细碎生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