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7版:随笔

浔阳晚报 刊期:第8401期 20261118

出闺门

(20261118第 A07版)

  吴思远

  出闺门,义同出阁,是民间对女子出嫁、成婚的传统称谓。在出嫁吉日,闺中女子由兄弟背出闺房,送上花轿,再由新娘的兄弟护送到新郎家。民间有句老话讲得贴切:“大兄弟背,小舅子送,接过门的媳妇才有福”。这句代代相传的俗语,藏着老辈人对新人最实在的祝福,也装着一整套温厚的婚俗讲究。
  其一,“大兄弟背”,背在肩头的珍重与祝福。
  家有女儿出嫁,由家中兄弟将女子背出闺门,是当地流传已久的习俗,民间见得多,民间俗语也听着熟悉。比如,“娶亲抬花轿,新娘背出门”“妹出闺门哥来背,姐回娘家弟来接”。这一仪式背后,藏着几层各不相同却同样滚烫的心意。
  第一层是亮出娘家人的底气。一些地方说,女儿出嫁的时候,兄弟背着出闺门,用这种行动告诉男方,这个女儿在娘家从小被疼着、被看重着,往后到了新的家庭,成为男方家的媳妇后,也绝不能被轻待。她的身后始终站着娘家人,这份郑重,是给新娘最踏实的底气。
  第二层是对未来的一份祝福。不少地方有“离别爹娘,足不沾地;陡发富贵,称心如意”的说法。新娘双脚不沾娘家的地面,带着干干净净的祝福去往新家,两家人都盼着小两口往后日子红火、家业兴旺,一辈子顺心顺意,没有磕绊。
  第三层是一份爱的传递与接力。女儿幼时,父亲便一路抱着、宠着,看着她长大成人。到了出嫁这一天,本该由父亲亲自把她送往花轿。由于父亲年岁渐长,而女儿又感恩父亲的付出,一般就子代父背。兄弟背的哪里是出嫁女,是一家人攒了二三十年的疼爱,从父亲的肩头,稳稳传到兄弟的肩头,再交到新郎的手上,一份沉甸甸爱的传递与托付。
  过去也有说法认为,女儿出嫁那天脚沾了地,就会带走娘家的“地气”,对娘家兄弟的运势不利。如今我们不必深究这些旧俗里的迷信成分,也不必去细想其中的深意,只需简单地想着这是一份不舍的爱,是一份责任的传递,是一份独属于新娘的别样祝福。
  其二,“小舅子送”,一路护送的礼数与牵挂。
  民间婚俗里一直讲究“接亲要老,送亲要小”,这里的“小”,大多指新娘的弟弟,也就是新郎的“小舅子”,有的地方也有送郎舅、新客、送亲客等不同说法。背新娘和送亲的也可能是同一位兄弟,或是关系亲近的堂兄弟,甚至可能是表兄弟。过去,男方家很看重这一点,对前来送亲的宾客礼数周全,对送郎舅更是格外礼待,从进男方家门起就安排专人陪伴,男方父母会奉上茶点、果子、暖茶,礼待送郎舅和宾客,男方家中有名望、有地位的长辈会陪同送郎舅吃茶交谈。待到婚宴开始,送郎舅要在鞭炮鸣声、男方婚宴话事人相请之下,居正堂第一席,待话事人请男方舅舅入座时,送郎舅要向男方舅舅作揖,一般还会说声“今天失礼、多多担待”之类的话,以示今天送郎舅坐了正堂首席,请男方舅舅莫要怪罪。
  这套看似繁琐的礼节,透露出农村的风俗和礼仪,也藏着老辈人的人情分寸,它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从今往后,新娘要掌家,新娘新郎这小家办的大事,新郎的舅哥或小舅子都为大。但如果涉及男方父母的事,依旧以男方家的舅舅为尊,主次分明,礼数周全,两家人自然和和气气。
  事实上,弟弟的任务还不仅仅是“送亲”,还要负责接回出嫁的姐姐和姐夫。按一些地方习俗,新婚夫妇婚后第三天要“回门”,回门的时候,娘家要派弟弟去接姐姐、姐夫。另外,新婚之年回娘家拜年的时候,称拜新年(有的地方结婚后的三年内拜年都称拜新年),娘家也要派弟弟去接他们回娘家,这样才显得新婚夫妇的“贵气”,也把“娘家人永远在等你回来”的心意,递到了新娘面前。
  看起来这些都是凡规俗套,可又是人际关系、人情往来间的一种约定俗成。大家按照这套家风家规来执行,便都不失礼数、笑颜相欢;一旦打破了这个规矩,反倒容易让家里亲戚生出隔阂、闹得不愉快。随着新时代新观念渐入人心,不少烦琐的礼节慢慢被简化,大家对这些礼节越来越不在意,这些礼节仪式也在慢慢被遗忘,但藏在这些仪式背后的家教与文化传承,从来都没有过时。它装着一家人对女儿的不舍,藏着对新人未来的美好期许,也刻着一方土地独有的生活温度。这些代代相传的习俗,从来不是束缚人的规矩,而是把普通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一辈一辈稳稳地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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