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7版:校园文苑

浔阳晚报 刊期:第8402期 20261119

奔跑在黄水仙旁

(20261119第 A07版)

  湖口中学 吴俊辰 指导老师:张希希

  窗外晴空万里,来往行人洋溢着笑容,李铭却觉得阳光刺眼,迅速拉上窗帘,室内顿时一片黑暗。他坐回床边,理了理留了六七个月的头发,看着提醒自己上学的闹钟欢快地“跳跃”,气愤地把它砸向地面。砰的一声,电池被摔飞了,不知飞到了哪个角落。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怔忡出神。
  以前的李铭并不是这样。初中时,他是亲戚口中的好孩子,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可升入高中后,一切都变了:知识难了数倍,人际交往也让他头痛,他跟不上节奏,成绩从名列前茅跌到吊车尾。他不甘心,却无可奈何,甚至生出了厌学的心。
  “铭铭,吃饭了!”母亲的声音打乱了他的沉思。他转头看见桌上恢复如初的闹钟,愣了一下,也没多想。
  “妈妈看你最近身体不舒服,帮你请假了。”李铭只轻轻点一下头。这已是他这个月第九次请假。母亲总是这样关心他,她知道儿子需要这份关心,就算他不理自己,她也必须这样做——世上哪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
  “铭铭,电影院上了部新电影,我不小心买了两张票,你愿意陪我一起去看吗?”母亲轻声问。李铭看着母亲青丝间生出的几缕白发,看着那恳切的眼神,心头涌上一股别样的滋味。他知道,自从成绩下降,母亲的关心越来越多,自己却从未领过这份情意,甚至嫌她多管闲事。他答应了,母亲难得露出笑容。
  一路上,母亲总在他耳边分享看到的美景,好像她才是那个难得出来玩的孩子,李铭却没什么反应,只偶尔点点头。突然母亲兴奋地说:“看啊,铭铭,这有一株黄水仙,我很喜欢这种花!”李铭看那花蔫头耷脑,想起生物老师的话:“黄水仙一般是严寒之后第一个开的花,所以它的花语是新生。”
  “新生,新生……”李铭心头默念。没等他多想,母亲已拉着他的手向电影院走去。
  电影叫《洛奇》。起初李铭很不屑:这个自甘堕落的拳击手有什么好看的?可看着看着,他愣住了,接着笑了。故事并不是他想的那样——主角洛奇因责任和担当,答应了与四十七连胜的拳王比赛,自此开始蜕变。李铭看着他凌晨四点起床,在零下四度的费城奔跑,在清晨第一缕晨曦落下时,洛奇战胜了自己。他心中那新生的念头彻底点燃,如星星之火,燃遍全身。
  散场时他没记住结局,只记住了洛奇奔跑的样子和那句“但有一天,我开始奔跑,一切都变得有意义起来,所以我不停奔跑”。回去时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向母亲要了理发的钱,进理发店剃了个寸头。镜子里的人陌生又清爽,像换了个人。出来时他又看见那株黄水仙,不再蔫头耷脑,好像长出了新芽。
  第二天天蒙蒙亮,李铭第一个来到班上,大声朗读,好似要把内心的不甘全部发泄出去。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回荡,带着颤抖,也带着倔强。第二个进来的同学惊讶极了,更惊讶的是他的头发。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直到班主任到来,也知道李铭不一样了。
  可长期养成的懒惰,并不是一时兴起就能改变的。没过多久,李铭就感到难受,坐立不安,非常想放弃。这时那个跟他不对付的人嘲讽道:“你看那个李铭装得那么努力,不还是倒数……”剩下的话李铭没有听清,也不必听清。他清了清嗓子,又大声朗读起来。一整天,他打起十二分精神,把全部注意力投入学习,没有一丝懈怠。晚自习回家时,那株黄水仙已含苞待放,他笑了笑,大步向家跑去,进门又接着学习,直到母亲催他睡觉。
  接下来的日子,李铭或有懈怠,却没有忘记奔跑。
  坚持了一个月,期中考试来了。他不再畏惧,主动出击,在考场上用最好的状态答出他认为最好的答卷。最后一科结束,李铭便开始了等待,等那个值得自己奔跑的结果。可人生没有那么多顺心顺意,他没有等到——排名甚至下降了。那一刻天旋地转,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母亲和班主任,怎么面对嘲讽他的人,更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一个月的自己。他哭了,边哭边想:“我的奔跑真的有意义吗?”
  母亲走过来,轻轻摸他的脸,用纸巾擦去泪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陪在他身边。母亲的手很暖,暖得他心里那块冰冷的地方慢慢松动。过了一会儿,他停止了哭泣,看着母亲,母亲也看着他。他明白哭泣没有用,想起了《老人与海》里那句“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他站起来,抹去脸上的泪,走到阳台吹风。这时他看见黄水仙迎着光次第绽开,金黄的花冠亭亭而立,像一盏盏小小的向阳金杯。他笑了,这一次,是发自内心地笑了。
  第二天天刚破晓,路上难有行人。一个早起卖菜的奶奶路过学校,听见校园里传来一个人琅琅的读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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