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7版:校园文苑

浔阳晚报 刊期:第8402期 20261119

裂痕

(20261119第 A07版)

  修水县散原中学 王位临
  指导老师:吴文娟

  我从前总以为,裂痕只留在旧瓷与老木器的表面,是一道清晰可见的纹路。可随着光阴缓缓流淌,我慢慢发觉,还有一种无形的裂痕,悄然藏进柔软的岁月褶皱之中。它不是骤然的破碎,只是浅浅伏在我和曾祖母相伴的时光里,静待着日后,由我慢慢去探索其中的深意。
  小时候,老家前头的小山是我游玩的乐园。我总握着我那深褐色的笛子,坐在曾祖母的腿上,朝着山头处的几个墓碑问道:“曾祖母,那边的几个白色小石头是什么呀?”曾祖母总是笑着对我说:“那是曾祖母以后要住的小房子,你记得来看我哟!到时我就吹一股风到旁边的竹林,吹你爱听的《小毛驴》。”“曾祖母,那我现在就给你吹一首我新学的曲子。”那时的我,认为裂痕就是手臂上的伤口或笛膜上的裂缝,没什么重要的。
  在我六岁那年,我随着曾祖母和爸妈去过一次医院,在诊房中,只见一位医生拿着一张黑色的片子,来回仔细端详,嘴里还念叨着:“可以确定是阿尔茨海默病了……”那时的我不懂,只知道爸妈眼含泪光,曾祖母正忙着不停地安慰着他们。我走到曾祖母身边,轻声问道:“曾祖母,阿尔茨海默病是什么呀?”曾祖母擦去眼角的泪,摸着我的头说:“就是曾祖母的脑子里面打开了一道裂痕,曾祖母的记忆都从这道裂痕里溜走了,但没关系,曾祖母一定会记得你的。”
  十岁那年,我随着爸妈一起去曾祖母家过年。那个冬天很冷,看着已经忘了许多人的曾祖母,我的心中满是悲伤。临走前,爷爷让我再吹一首曲子给曾祖母,我吹了我最爱的《小毛驴》。一曲终,曾祖母似乎记起了什么,朝我招了招手,于是我就凑到了曾祖母耳边,轻声回说道:“曾祖母,如果你还记得我的话,记得给我也吹我一首《小毛驴》哦。”
  次年春天,曾祖母走了。她住进了山头的“小房子”。山上的野花艳透了半边山,仿佛在为曾祖母送别,我站在曾祖母的墓前,呆呆地站着,不愿相信曾祖母就这么走了。
  曾祖母走后,我与小山的记忆就很少了,曾祖母的死仿佛只在我的心中一晃而过,我开始怀疑,为什么我竟没有一点儿悲伤。
  今年清明,我随着爸爸妈妈来老家为曾祖母扫墓。小山的模样也变了许多,可记忆中的竹林却丝毫没有改变。我踏着记忆中的小路来到曾祖母的墓前,正准备上香时,一阵风拂过脸庞,吹得竹林沙沙作响,节奏熟悉,却又说不上名字。而这时我又注意到了墓碑的一角,那是一道裂痕,不长,却很深。我站在原地思索着,突然,感觉心中某个地方被拉扯着,记忆如洪水涌来,眼泪夺眶而出,而过了一会儿,我却笑了,我知道……
  曾祖母一直记得。
  原来那些时光留下的裂痕,未必是用来承载痛苦的。它像一道温柔的印记,留在我的记忆深处。透过这道缝隙,我总能看见从前的暖意,看见曾祖母给予我的爱,正顺着裂痕,静静地漫进往后漫长的岁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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