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心铸医魂 桑梓守初心
(20260927第 A04版)
今年是刘胜汉逝世十五周年,谨以此文缅怀这位医者仁心的桑梓良医。岁月流转十五载,修水不少老一辈人,依旧会忆起那位总是面带微笑、一口湖北口音的老院长。他既是修水现代医学事业的拓荒者,也是烽火年代救死扶伤的白衣战士,更是身处逆境始终坚守初心的一代良医。
1914年正月,刘胜汉生于湖北黄梅县,成长于时局动荡、战乱频仍的年代。少年时期,他先后就读私塾与新式学堂,在时代洪流中积淀下踏实沉稳的品性,也埋下了报国济世的初心。
1929年,十五岁的刘胜汉经族侄刘任涛引荐,进入国民政府武汉要塞司令部军医处担任药剂士,这是他与医学结缘的起点。年长他两岁的刘任涛,是其医学道路上的引路人,后来成为知名眼科专家,曾为刘伯承元帅装配义眼。
受刘任涛在上海东南医学院求学经历的鼓舞,1933年,刘胜汉萌生深造医学的想法,毅然从武汉前往南京,报考中央军校医士专业。出身乡村的他英语基础薄弱,面对求学短板,他日夜勤勉、迎难而上,白天在教会医院务工谋生、积累临床经验,夜晚刻苦补习医学知识与英语。经过一年多潜心苦读,1934年成功考入南京中央军校教导总队医士班,系统研习专业医术,为日后行医救人筑牢坚实根基。
全面抗战爆发,家国危难之际,刘胜汉毅然投身战地救护事业。1937年10月,他告别刚生产的妻子与襁褓中的幼子,奔赴武汉150后方医院任少尉军医。武汉沦陷后,他辗转南昌等地多家战地医院,升任中尉军医,先后参与武汉、万家岭、上高等多场重大战役的伤员救治工作。战地医疗条件极端艰苦,物资药品极度匮乏,清创、取弹、截肢成为常态,无数重伤将士亟待救治。每当后人问及这段战地往事,刘胜汉不愿过多讲述那些惨烈的过往,只是感慨战争残酷,奔赴前线抗敌的将士都是英雄。
1942年起,刘胜汉转入江西地方医疗系统任职,在清江、泰和、吉安等地卫生院担任医师、主任医师,多年地方行医经历,让他积累了丰富的临床诊疗与院务管理经验。1946年,一纸调令,让他远赴修水,出任修水县卫生院院长。
1946年的修水,交通不便,信息闭塞,西医几乎一片空白。修水卫生院最早于1935年设立在老城东门外,受人员、技术条件制约,办办停停,难以为继。怀揣一腔热忱,刘胜汉来到这片土地,此后六十余年,他扎根于此,再未远离。
到任之时,卫生院一穷二白。东门院址位置偏僻,环境杂乱。刘胜汉经过多方考量,将院址迁移至延安寺旧址。院内缺少成套手术器械,药品储备不足,就连病床都难以保障。他带领仅有的几名工作人员,在古寺之中搭起诊台,开启修水西医诊疗之路,并于1948年完成修水医疗史上首例西医截肢手术。
1949年修水和平解放,刘胜汉主动参与地方接管工作,担任南下工作队队医,以医者之力守护一方安宁。新中国成立后,他历任修水县卫生院副院长、县人民医院副院长,全面主持院内业务与技术工作。1950年,他科学规划院址,推动卫生院搬迁至条件更优的熊氏宗祠,为医院规范化、规模化发展奠定了重要基础。同时,他积极参政议政,历任修水县第一届政协委员、第二至七届政协常委,为地方医疗发展与民生建设建言献策。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初,刘胜汉本有机会调往九江工作。时任修水县县长吴平找到他,坦言全县西医人才奇缺,百废待兴的医疗卫生事业十分需要他。面对地方群众就医的现实需要,刘胜汉不计个人得失,选择留在修水。1951年,他赴省卫生厅进修期间,将自己珍藏多年、价值相当于两年半工资的私人药品无偿捐献国家,他无私奉献的事迹获省卫生厅公开表彰。
1952年,上级拟调他出任九江卫生学校(九江医专前身)校长,主持前期筹备工作。恰逢中国红十字会总会、省卫生厅派遣医疗队赴修水开展传染病普查救治,急需经验丰富的专业医师协同。时任县委书记吴平再次恳请他留守修水。面对全县传染病防治的紧迫任务,刘胜汉再一次放弃外出发展的机遇。
彼时修水尚未设立专业卫生行政机构,县卫生院兼顾诊疗、防疫、基层人才培训等多重职能。刘胜汉主动扛起育才重任,亲自授课教学、手把手指导基层医务工作者,为修水培育了大批初代医疗骨干。20世纪50年代,县域多数乡镇卫生所、县医院的业务中坚,皆受过他的悉心栽培。他的学生居维茂,经他重点培养后快速成长,历任修水县人民医院院长、省级医院重要岗位,毕生感念师恩教诲。
1971年,刘胜汉被下放至西港公社联东大队(今西港镇佛坳村)。下放初期,他栖身破庙,后借住老乡家中,白日参加劳动。时间久了,当地百姓但凡有头疼脑热,都会悄悄找他看病。凭借精湛医术,刘胜汉渐渐赢得乡民信赖。昔日的老院长背起药箱,变身游走乡间的赤脚医生,足迹遍布西港的山山水水。面对农村缺医少药的现实困境,他主动研习中医针灸,拓宽救治手段。新湾公社南茶水库建设期间,他被派驻工地,为一线建设者提供医疗保障。群众记忆里,背着药箱在工地行走的刘医生,是工地上最让人安心的身影。
1979年,65岁的刘胜汉重返修水县人民医院,1984年正式落实离休待遇。那时县域医疗人才缺口巨大,医院随即返聘他坐诊。1986年,修水县义宁镇中心卫生院升格为修水县中医院,医务人员紧缺,县卫生局邀请他前往出诊。72岁的他欣然赴任。步入耄耋之年,应老干部群体需求,年近八十的他又到县妇幼保健院,专门承担老干部保健咨询诊疗。直至1996年,已是82岁高龄的他,在家人反复劝说之下,才停下临床坐诊。从1946年32岁来到修水,到82岁告别诊室,整整五十载光阴,他把毕生心血默默奉献给修水医疗卫生事业。
离休后的刘胜汉依旧余热生辉、心系民生。年事已高的他,先后十余次参与送医下乡、巡回义诊等公益活动,深入乡村为群众免费诊疗。2011年,98岁的刘胜汉与世长辞。
纵观刘胜汉的一生,从乱世求学的少年、保家卫国的战地军医,到拓荒建院的医院院长、扎根乡野的基层医者,身份几经更迭、境遇起落浮沉,但他治病救人、济世为民的初心始终坚定不移。2010年,97岁高龄的他,仍心系医疗事业发展,专程前往修水县人民医院新院工地,亲眼见证自己毕生耕耘的行业蓬勃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