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铸辞（组诗）

　　高低

● 根系

我们是在暗处握紧的
无数手掌。指节深陷于
史前潮湿的泥土
直到某根须尖触到
地心滚烫的脉动

破晓前，所有茎管开始
运送磷火。叶背的河流
突然学会直立行走
而石壁渗出钟声
将冻土敲成碎金

有人把姓氏埋进年轮
有人将骨骼嫁接给星辰
当整片森林俯身饮水
看见自己
正从深渊里起身

● 脊梁

铁在熔炉里学习弯曲
同时记住直立的形状
汗滴坠落的抛物线
恰好穿过
所有未完成的圆

脚手架在云层搭接
断裂处生出新的关节
我们搬运光的碎屑
填补碑文间
日渐透明的缝隙

影子不断拉长成桥
让后来者涉过
自身暗礁。而桥墩内部
始终有未冷却的
红色岩浆

● 星群

暗物质突然开口
用的却是
祖母临终前
没说完的
那个音节

每粒光子在重组
被拆散的染色体
双螺旋楼梯通往
没有门牌的黎明

有人擦拭望远镜
发现瞳孔即是深空
我们互为彼此的奇点
在膨胀的寂静里
校对心跳的波长

当所有轨道交叠成
无名指上的戒痕
整个星团开始转动
面向那个始终未落定的
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