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牛
(20260710第 A0405版)
沈友福
午后的太阳还火辣辣的,直射在屋前的水塘里,水塘的水都是滚烫的,似乎在冒烟!吃过午饭,我便恹恹欲睡。刚刚进入梦乡,突然屋后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不久听到麻石头喊:“少嘎嘎,放牛了”!红毛也高喊:“少嘎嘎,放牛了”!他们后面似乎还跟了好多放牛娃,听声音,有女孩茶玉、桂香、春荣、花萍……还有男孩高子、安徽佬、希毛……因为我在村上辈分比他们大,是爷爷辈,年纪又相仿,所以他们喊我“少嘎嘎”——就是“年少的爷爷”的意思。
今天星期天,不要上学。昨天傍晚在下坦上玩完老鹰捉小鸡等游戏后,我就跟他们约好了,今天跟他们一起去放牛,因为经常听他们讲那个“开湖”里的牛好多好多,早想去看看,所以他们今天就真的来喊了。
我们走到村口的竹林里,那里是传统的拴牛的地方。地上有几堆牛屎。我对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皱了皱眉。他们对着我一阵发笑:“哈哈哈……”
也不知道50多岁的凤姐姐什么时候来了。凤姐姐名叫聂凤花,年纪比我妈妈还大一点,但辈分和我是一辈,所以妈妈让我叫她凤姐姐,她性格也有点像《红楼梦》里的王熙凤,热情奔放,喜欢走村串户,信息特别灵,似乎总有讲不完的故事。她正好看到我的样子,说:“牛屎是个宝,作田少不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50多岁的扁头哥出现在身后,他拿着一个粪扒和一个粪筐,飞快地把几堆牛粪收入“囊中”。一会儿,癞痢哥也来了,他手里也拿着同样的东西,一扒一筐,可是他来晚了一步……看着他“眼红”扁头哥的样子,麻石头他们又是一阵“哈哈哈”的大笑……
他们飞快地解开各自的牛绳,有的牵着,有的已经骑到牛背上了。红毛走到自己的牛前,对着牛说“低角”!他的牛似乎能听懂他的话,真的把头低下来,歪着头,低下一只角。红毛踩上牛角,牛就抬起头了,他的另一只脚就顺势跨到牛背上去了,动作是那么娴熟,那么敏捷!
我没有牛,又不敢坐到他们的牛背上去。就跟在几个也不敢骑牛的女孩子后面慢慢地走……
不久就看到了鄱阳湖,湖边上有一个好大好大的草滩,大家叫它“开湖”,可能是“地势开阔的湖”的意思,有好多牛已经在吃草,看上去有几百头!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牛,这么大的草场,就像我课本上说的草原一样!
我们慢慢走进了草滩,他们有的把牛绳解开,有的把牛绳系在牛角上。然后在牛屁股上,用小竹鞭轻轻一点说:“去吧,不要乱跑啊,不要打架啊,吃饱了早点回家。”看到他们憨憨的样子,这次可轮到我“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牛吃草去了,我们做什么呢?女孩子有的打猪草,大一点的学纳鞋底。男孩子都低头在草丛里寻找一种叫什么“鸡狗得”的草,每个人似乎都带来了一把竹制的小铲子,把它的根茎刨出来,剥开一层薄薄的黑皮,露出了白白的茎肉,有小拇指那么大,有的有食指那么粗,在衣服上随便揩一下,带些泥土吃下去,嫩嫩的,甜甜的……在那个吃不饱饭的年代,这可是他们的好“零食”!
我望着浩如烟海的鄱阳湖发呆,看那帆船来来往往,突然听到桂香大喊:“红毛,你的牛又和江浒湾里的牛打起来了。(江浒湾,就在我村的对面,在黄冈山下面,听说宋朝出了一个丞相叫江一川)”大家一看,在远处,两头牛正“打”得难解难分!红毛飞快地跑过去,拉牛尾巴,赶上来的小伙伴也用牛鞭使劲地把它们驱赶开。江浒湾里的小孩们也跑来了,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它们分开!据说,这两头牛是老冤家,见面就逐架(牛头对牛头打架)。听麻石头说,有时一到湖边,它们不是吃草喝水,而是高昂起牛头,寻找对方“逐架”,谁也不服输,真是两条犟牛!
红毛只好把自己的牛牵在手里,怕它再去挑事。江浒湾里的那头牛也是这样被人紧紧拽着。还好,今天小孩没有为牛的事打架。听二哥说,其实他们也打过,以前我们这边的花子就被江浒湾里的小孩包围过,他用一把铲“鸡狗得”的长竹铲打得他们屁滚尿流!后来好久他们的牛不和我们的牛一起放了。当然打架是哥哥们之前放牛时候的事,现在的小孩都相安无事。
太阳快要下山了,牛也吃饱了,肚子都吃得鼓鼓的。夕阳照在鄱阳湖里,波光粼粼,晚霞倒映在水里,不知道是晚霞醉美了夕阳,还是夕阳醉美了晚霞!
红毛看看西边的天,牵着他那头犟牛,对大伙说:“收牛,回家”!于是大伙分头找自己的牛去。他骑在牛背上,对我说,“少嘎嘎,你和我一起骑我的牛回去,我扶着你。”我说:“不敢,你的牛打架那么凶,我怕它逐我。”“放心,真的没事,别看它打架那么凶,对我们可温驯多了。”于是我动心了,本来就想体验一下骑牛的感觉。我慢慢试着走近它,感觉它没有“逐”(用头攻击)我的意思,在麻石头等人的帮助下,也试着踩在牛角上,爬上了牛背。红毛坐在我后面,抱着我,叫我抓紧牛矮矮的鬃毛。开始走得很慢,怕我掉下来,后来我适应了,红毛便放松一点缰绳,也让牛走得快起来了。
我们一群小伙伴,和来时一样,有骑着牛的,有牵着牛的,说说笑笑,高高兴兴,沿着湖边,跟着牛的脚步,慢慢地回家去。半路上,已经可以看到村上的炊烟了!炊烟袅袅,突然似乎感觉饿了。
湖水,晚霞,村子,炊烟,牛群和一群放牛娃,构成了一幅美丽的水乡水墨画!这幅画里有我,有童年的小伙伴,有让我印象特别深刻的“好战”不服输的那头犟牛!它的那两个让人生畏的大犄角一直刻在我童年的记忆里,和童年的往事一样现在变得越来越清晰!儿时的玩伴,大多都近六十岁了,但为了生活,他们好多都还在外打工挣钱,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见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