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405版:岁月

浔阳晚报 刊期:第8321期 20260724

二十岁穿上军装

(20260724第 A0405版)

  施元华

  我没有当过兵,却在20岁那年穿上军服,照了有生以来唯一的戎装照片。
  懂事以后,我看了不少打仗的电影,极其羡慕军人。王心刚、孙道临、郭振清、李亚林、冯喆,张勇手、刘世龙、张良等人在剧中扮演的角色是我一直向往的偶像。读中学后,父亲那顶带帽舌的土黄色棉毛旧军帽,我总觉得依旧留存着他在抗美援朝冰天雪地中的体温——每到寒冷刺骨的冬天我都会戴着去上学,这么一来就觉得自己有有几分军人的模样。过了几年,我去大队学校当了教师,1976年征兵工作开始前,我与父亲谈起想参军的事,父亲坚定支持我。当我沉浸在参军的喜悦中时,接连好些天,我感到看东西有些模糊,远处偏小的字尤其看不清楚,当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到公社卫生院检查,测过视力表,医生告诉我两只眼睛都有些问题,左眼近视还比较厉害。我问医生,这样子可以参军吗?医生笑笑,你都要佩戴近视眼镜了,估计不行,参军眼睛视力要达到5.0,这是最基本的条件。
  医生虽没说视力检查就会被刷下来,我也知道参军无望。那就安心搞好教学工作吧。
  不久,我们学校调来一名上海的下乡知青,名叫程福平。他比我大几岁,家住普陀区长寿路。程福平兄爱说爱笑,见多识广,他的到来,让我们几个年轻人更加活跃,学习氛围也更加浓厚。
  他把用蓝色圆珠笔抄写在红色横线稿纸上的十几页文字送给我,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到唐诗。里面有李白的《将进酒》《行路难》,王维的《渭城曲》,杜甫的《春夜喜雨》等作品,尤其是王昌龄的那首《出塞》:“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读完,我不由得心潮起伏,热血沸腾。年轻的心底里,我格外羡慕日夜在祖国边疆站岗放哨的军人。他们头顶边关明月,身披海防霞光,守护万家欢笑,令我满心向往。但遗憾的是,我没有那个福分,只得黯然神伤了好些天。
  小时候,偶然听说过照相,我一直认为是很不容易、很奢侈的事。所以,对于照相没有任何想法,似乎离我很遥远。
  不曾料到,1977年秋天,我不仅照了相,而且还是穿上军装照的。在这之前,我只留下几张相片:儿时两张,一张是高中毕业用于毕业证的一寸照,还有全班赴庐山开门办学的合影。这几张照片,分别透露出稚嫩、青涩与单纯。
  大概是1976年秋天,我们当地的这座大石灰石矿山来了一支解放军部队,奉命在此执行任务。部队里有位上海籍战士,几次听程福平兄叫他小步。有时没事,程福平兄会去矿山找小步玩。我万万没想到,曾经觉得奢侈的照相机会,竟悄然来到眼前。
  1977年10月,国庆节过后的某个星期天上午,程福平兄和我,还有一位年轻的王老师,我们三人步行几里路来到位于燕山下的大队林场,这里离矿山也近。程福平兄叫我们在林场等会儿,他去矿山借照相机。我和王老师在林场等待了几十分钟后,程福平兄回来了。让我们格外欢喜的是,他不仅借来照相机,还有两件65式军服上衣和两顶军帽。
  我们选择一处顶部较平的小山坡,作为拍照地方,这里旁边有大小绿树陪衬,景色很美。当轮到我穿军装时,不禁心跳加速,双手微微发抖,竟一时扣不上扣子,他们两位笑我是不是高兴得傻了。我穿好军装,戴正军帽,身体站得笔挺,阳光洒在身上,脚下有花草吐出芬芳。当程福平兄按下快门后,我知道从此将会出现一张全新的照片,可以圆我二十岁的梦想。
  回到学校,程福平兄挑灯夜战。他把一个电灯泡包上红纸,用这种光线模拟照相馆的暗房,自己冲洗底片,然后再洗出相片。尽管对照相技术、底片曝光、洗相手法都十分生疏,洗出来的相片比不上照相馆清晰,但在那时,能够有机会照这样一张相片,我已经心满意足!
  过了些日子,人们又不知从哪里找到方法,学会给黑白相片上色,于是,程福平兄叫我把相片带到学校,他用颜料把军帽、上衣,还有周边的树全部涂成草绿色,五角星和领章染上几点红。这么一来,黑白的变成了彩色相片。我看着相片中的自己,似乎比先前更精神了,完全就是一名军人。
  我自20岁穿上借来的军衣,照了平生唯一的军装照后,便以军人的标准要求自己。说来也是巧合:我父亲在20岁穿上军装到了朝鲜,我在20岁穿上军装照相。尽管含义不同,但精神层面都是相通的。从此,我深深懂得,自己即便不是军人,穿上军装照相就是神圣的,也得处处有军人模样,要把军人的优良精神传承下去。勇敢、坚毅、正直、善良、诚实,这些永远都是激励我前行的动力。
  我珍藏着这张照片,一直保存到现在。
  2025年“九三”阅兵,电视画面里出现中国人民解放军多个整齐的方队,还有不少镇国利器从天安门广场威武地经过,接受党和人民检阅。我看着看着,不禁流下激动的泪水,仿佛受阅队伍中有父亲当年的挺拔身姿,也闪现出我年轻时热切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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