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家的荷花
(20260828第 A0405版)
柯昀昀
小时候,外婆家院子里,有一口小小的方形池塘。盛夏时节,塘里的荷花在烈日里悄然绽放。荷叶层层叠叠,如同蓬松舒展的裙摆。微风拂过,圆圆的叶片青翠透亮,边缘卷起温柔的弧度。清晨的露珠落在叶心,滚来滚去,像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翠绿的荷叶舒展似伞,托起一朵朵、一簇簇粉嫩的荷花。偶有蜻蜓飞来,在花苞尖小憩——那画面,美得像画家笔下的水墨丹青。傍晚,邻居们拿着蒲扇围坐在塘边,纳凉唠嗑,好不热闹。
每当荷花盛开,我总缠着外婆做荷花饼。清晨,外婆头戴草帽,穿着长长的雨靴,背着背篓小心翼翼地下到塘里,把一些荷花和莲蓬剪下来,放在背篓里。每次外婆都会剪下一朵开得最艳的荷花给我把玩。年幼的我会把花绑在马尾辫上,然后得意地在小伙伴面前称呼自己是荷花公主,仿佛那是对少女的我最美丽的称呼。
我在塘边嬉戏的时候,外婆已经洗净了荷花和莲蓬,喊我剥莲蓬。剥莲蓬甚是好玩,剥出的莲实有好几层皮,去硬皮还有软皮,最后还要剔除莲心,然后才能入口,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外婆把荷花切成丝,用簸箕装好,经过日头晾晒,再把干花丝放入面里做荷花饼。小小的面团在她手里变魔术似的三两下就成了圆圆的荷花饼,然后放入油锅炸得金黄金黄的。到了晚上,月亮升起来了,外婆便邀来左邻右舍,搬出小方桌,烧一壶热茶,取出早晨摘的荷花瓣,泡一壶荷花茶。开水一冲,浓郁的荷花香从杯中袅袅升起,然后配着炸得酥脆的荷花饼和剥好的新鲜莲子,一场“茶话会”就开始了。
大人们的谈话我总是插不进嘴,每到这时,我都会独自开溜,找一块平整的地面,搬个小椅子,沉浸在这荷花香中。这香气,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让人忘却尘世的喧嚣与烦恼。晚风一吹,粉色的荷花随风摇曳,能感受到它在手掌中带着呼吸般微微地跳动。我最喜欢这样坐着,似睡非睡,好像自己也成了一朵荷花。
立秋过后,荷花便簌簌地凋落了。后来,我也离开了家乡。每到盛夏时节,我总爱去公园寻找那亭亭玉立的荷花,站在阳光里随风翩跹起舞,令人欣喜。这时,我好像又变成了一朵荷花,在空中飘啊飘,飘落到家乡的那口池塘里,飘落到外婆身边。
如今我又回到了家乡,搬了新家,但记忆却经常停留在外婆池塘里的荷花,停在那一缕荷花香上。20年过去了,到了夏天,我在阳台上看小区人工湖里种植了一大片荷花,便陪着母亲在湖边散步,闻着荷花的香气,仿佛外婆还在我身边一样。只是在高楼大厦,再也没有可以唠嗑的左邻右舍,再也尝不到外婆亲手做的荷花饼。时常凝望着荷花出神的母亲,她在说着些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说。
天渐渐凉了,荷花也快要落尽了,但空气中依然有依稀的香气,似有似无,不再是少女的香气,而好似一味故人香。香飘过时光,弥漫在城市上空,煨暖了一城睡梦中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