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405版:岁月

浔阳晚报 刊期:第8372期 20261009

草木的语言

(20261009第 A0405版)

  周火雄

  雨水簌簌落下,一遍又一遍,满园的草叶树木窸窸窣窣,那是草叶树木的低语。
  雨雾迷蒙。我闻到了湿漉的味道,是草叶的味道,还是雨水的味道?
  有时候,静谧不是无声的境界。落叶飘落在草地的声息真是奇特,既能聆听,亦能感受,仿佛梦境。那种声息我至今没有找到最精当的文字。如何对其描摹呢,它有些虚幻,也有些玄妙,总之是一种近乎缥缈的状态。几只麻雀在枝叶间低语,絮絮低语、叽叽喳喳,这时候的静谧尤显精妙,就像一幅画,本来是静态的,忽然受了点拨,灵动起来。
  我其实坐在窗前。窗真好,这么一方天地,让百无聊赖的我放眼大地,偷窥了园子里的景致。
  诗意,顺着雨丝,悄悄爬满心扉。
  雨水里的草叶树木话语更显繁杂。
  让麻雀絮叨着说话的树木是女贞。女贞是不多话语的,生命力强盛至极,即便最严酷的寒冬,它也枝叶青郁、蓬蓬如盖。没有光秃的窘迫,没有零落寒风的苍凉,漫长的冬季,它冷眼风霜雨雪,俨然威严的斗士。我曾经用手中的一支笔用力写过这株树,说它“窗外的林地,有两棵并列而生的大树,它挺立墙角,不张不扬。那情形,仿佛两个沉默的男人,受生活所累,丢失了锐气,有一些迟钝,少言寡语。这样的男人并不代表无所作为,相反,他呼啦啦站立,遮得风,挡得雨,扛得了重担,绝对好男人范。”还说它“在墙角,在树下,阳光勾画半昧半明的轮廓,对比鲜明,让人惊喜。悄然发现,仲春的临近,男人一样的大树也会开花,也会窃窃私语。细细密密如米粒儿一般的花朵,一簇簇,点缀在油黑的枝叶间,尤其新鲜惹眼。哎呀!它怎么就开出这般鲜艳的花朵呢?不是呆滞么?不是木讷么?真的有些奇特,开花的时节,枝叶仿佛也有了精神,叶面有了光泽,青郁得仿佛在奶液中濯洗过。花瓣细细排列,构筑奇特的图案,美丽了园林”。
  草木的语言着实奇特。
  春到深处,园子里的杂草挤挤挨挨。它们硬挺挺地立起来,用柔和的绿色遮蔽了土地。园子的管理者却大煞风景,不管不顾,把它们修理掉。阳光真是浓烈。站在林地行走,已然感受到阳光的热力。这时候,我听到嗡嗡的机鸣声。那个园林工人背着笨重的机器,来回拖动触地的刀头,把草叶割倒、搅碎。
  阳光下飘扬着细小的飞沫。
  隔着十多米,我仍然闻到青涩的味道,草叶的味道。这种味道,正汩汩流动,由草叶的伤口飘荡而出。
  我恍然惊觉,这是草叶的味道。
  为什么要把它们剪掉呢,正长哦。我说。草地要修理,不修理会疯长,没有美感。他回复。
  我抓过一把割倒的野草,阳光下,它们瘫软在手掌上,好柔软哦,一股刺鼻的清香不依不饶回荡在肺腑。忽然想起孩童时,在野地挖掘丝茅草的情形,肥硕的丝茅草有一段白白胖胖的根茎,放在嘴里能咀嚼出甜甜的汁水。
  草木的语言真是奇特。
   窗外的园子里,树木最高大的是栾树。夏秋时节,一些花草树木正在谢幕。这些花草树木仿佛最优雅的演员,完成精彩的演出,正在卸去雍容的服饰,向观者道别。但是,出人意料的是,栾树正在欣欣然走向舞台。走向舞台,衣装华美,仪态万方。你看,光洁的树干,托举起高大的枝头,疏密有致的树冠上已然打开最精美的画页,哦呀呀,淡黄的且是粉嫩的花朵如云如雾,连成硕大的花海。秋天的栾花开得煞是热闹,淡黄的花朵在栾树间脱颖而出,遮蔽了树叶,遮蔽了天光。这一刻,似乎满世界都是生机盎然的气息,全是。这边的淡黄正郁郁葱葱,那边的金色栾花却绵延不息,金色的,恍惚没有边际的花朵装点了最美最华贵的秋天……
  草木的语言如此奥妙。它点醒梦中人,人生苦短,最不可辜负。要顺应自然,顺应岁月与春夏秋冬,在扎根的年纪,勤奋不辍,读书求学,把学识变成求生的本领,在坚实的土地上扎根开花结果……
  草木无声,我却聆听到嘹亮的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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