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405版:岁月

浔阳晚报 刊期:第8403期 20261120

怀念李老师

(20261120第 A0405版)

  曹茂荣

  幕阜山的深处,如涛的山峰掩藏零零落落的村庄。离武宁县城120里远的边陲小乡——东林乡,许多年前,和中国所有的乡村和城市一样,经历一场波澜壮阔的改革。那个矮小的“白头毛”走上了东林乡初级中学的讲台。
  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说东林乡毛田村有个“白头毛”,那本事了得,会几个国家语言;会做郎中,村里有谁生病,她免费给人看病;她放牛会给牛洗澡,把牛栏打叠得像人们居住的房间,干干净净。反正,像传说当中的仙人。为什么叫“白头毛”呢?因为她满头银发,没有一根黑发。这在东林乡本是一桩奇事,世世代代也没有见过这么满头银发的老人,只有神话传说中听说过,而且,她说与东林方言大相径庭的普通话。
  1978年的初秋,“白头毛”走上了我们初一班的讲台。几十年过去了,我到现在都清晰记得她饱含热泪,说:感谢党中央,为我平反了,让我能再次站上讲台,为孩子们讲课。
  全乡教师,没有一个会“ABC”的,她会。我们见到她,整个教室鸦雀无声。她个子矮小,但精神矍铄,讲课时银色的头发一颤一颤,像白色的火焰。我们仿佛看到从她身上喷薄而出的知识,成了东林乡高高飘扬的旗帜。从此,幕阜山的深处有了纯正的英语朗读声,有了对纷繁多彩世界的热烈向往。
  多少年来,我常常思索着:李老师带给山村的知识重要,还是带给了山村的人格影响力重要?知识是很快会遗忘的,学了那些英语单词,绝大多数孩子最终是要走向田间地头,或远赴他乡务工,和英语单词无缘。但是,李老师对所有学生无差别的爱,是东林乡人至今都铭记在心的。此刻,我在写这篇文章,内心激动,眼眶潮湿。这不是表演能做出来的。那年月,或现在的年月,或是任何年月,真挚的爱都是稀缺的财富。李老师可能经历过太多磨难,她向每个孩子投去慈爱的目光,总是用悲怜的情怀包容每个歪瓜裂枣般的少年。那时的乡村教师,家家都负担沉重,对自己子女都是拳脚相加,哪有闲心对学生施以博爱,乡下流行的教育方法“不听话就打”成了至理名言。直到李老师出现,几百个山村少年才知道什么是伟大的“师爱”。许多细节不胜枚举,如:孩子米饭不够,可以去李老师那里吃;孩子脑热头疼,李老师立即给药丸;寄宿在校的孩子想家,李老师会手拉手话家常。在那个年代,学生见到老师大多是躲着走的,可是李老师对学生的爱如晨光如清流如春风。这种人格的影响,塑造了我和东林乡山村少年的一生,让我们将这种无形的伟大的爱传递到自己的人生活动的领域。
  几年后,李老师接到中央统战部的信函,我们才知道著名的民主人士雷洁琼女士曾经是李老师的同事。李老师很快调到省里做文史研究员。她离开生活了几十年的东林乡,她最美的一段岁月,留在了这片大山中,东林乡让她无比热爱也无比伤痛,但东林乡众多孩子对她的真挚怀念可以慰藉她高尚的灵魂。
  她的名字叫李珍一,祖籍江西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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