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漫（组诗）

　　草木深
你坐在淙淙流淌的溪流水声里
仰望的目光，沿山岭徐徐而上
抵达明亮的天空

顺着你侧脸，一排茅屋刚好与你平齐
另一边脸看不见，不知道
有没有风雨擦过的痕迹

你捧着的酒器里，盛着空无。好像
山谷这只容器，盛着一万吨寂静

我起身舀起泉水和虫鸣
跟你碰了下杯

此刻，我看见，你的袖口
飞出一只黑白相间的蝴蝶
轻盈地穿过栅栏缝隙
隐进草木深处

　　山中
作为山谷，桃花源像把椅子
两架青山一左一右，身后为连绵的靠山
神定之后，就能望见斜斜向南的出口

竹林乔木郁郁葱葱，隐藏着风和尘埃
鹅卵石山径穿草绕林，是来路也是归路
空寂缓缓弥漫，却分辨不出
光阴与山里雾气的关系

蝴蝶在牛筋草和母草花间盈盈飞翔
抖落翅膀上的灰，折叠过往路径
让自己轻下来。它静静地飞
直至青草把它淹没

水汽和葛藤一节节侵占。除了小路
它们占据了所有，拥挤着整个夏秋
绿是另一种水。像瀑布，像溪流，像木桶漫溢
我坐在路旁的长椅上
将整个下午揽在怀中

　　遇见蝴蝶
黑白相间的蝴蝶收敛起翅膀
落在石头上，成了水里的光

落在石子路面，成了一片落叶
飞过木篱时，木篱好像不存在

我跟着这只蝴蝶，看见它飞行的轨迹
有时模仿坡坎的起伏，有时隐进灌木丛

最后，它悬停在一朵红花上
伸出去的细长的腿，仿佛是一根根的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