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旅学车记
(20260731第 A0405版)
高浔
退休后时常开着车,带着老伴出去转转。看看山、看看水,在山水之间享受退休生活的乐趣。每当扶着方向盘,平稳行驶在路上时,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起当年在部队学开车的经历。
1982年,春节刚过,我被基地后勤部党委任命为汽车司机训练队指导员。至此,我由海军舰艇部队调到陆勤部队工作。
汽训队设在定海机场。机场原为蒋军小型机场,新中国成立后就废弃不用了。
作为正连级单位,编制上有正副队长、指导员、排长、教员、助教及相关后勤人员40余人。汽训队着眼海岛、着眼未来战场,为基层部队培养合格汽车驾驶员和修理工,专业性强、要求高。
平时为开训做准备,一开训就热闹了。三个驾驶排、一个修理排共160人,加上队里管理人员达200来人,相当于一个加强连。小伙子们聚在一起,生龙活虎朝气蓬勃,气场十分强大。吼起歌来山呼海啸震天动地;清晨,在大马路上跑步,一水的小平头搭海魂衫,步伐整齐口号响亮,是当地一道亮丽的风景。
训练主要分为理论学习和实际操作两部分。驾驶员学习时间六个月,修理工九个月,每年三月初开训。
两个月的理论学习结束后,学驾驶的全部上路实习。偌大的汽训队显得空空荡荡。管教学的王副队长对我说,“指导员,你的工作对象大都在路上,不如也上路,一边学开车一边及时了解学员的情况。”原来还有点拘谨,经他这样一说便理直气壮地上路了。
由于入伍前在江西共产主义劳动大学分校学习农业机械专业学了汽车知识,因此绕过理论学习这块,直接上手实操。
队里共有26辆老旧解放牌卡车,还有一辆用于生活保障的南京跃进牌卡车。
训练时每辆车有四到五名学员,20分钟一换人。助教多由志愿兵担任,他们无论开车还是修车技术都比较强。学员实际操作时,助教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指导,脚下有一个与制动踏板相连的副制动踏板,一旦出现突发情况,能及时踩下停车,确保安全。
孔队长让我跟一班陈班长的车,他技术好,有耐心。于是我也和学员一样,从原地加减挡、起步停车开始学起。学习的科目很多,还有一般道路、复杂道路、城市道路驾驶,夜间驾驶,公路掉头、倒车入库、移库、通过桥梁、开 8字形路、定点停车等等。每次陈班长总想让我多开一会儿,我坚持按规定换人。就这样和班长、学员们和谐愉快相处,每天乐此不疲地在训练路上。
一次,孔队长听说我车学得不错,主动当我的助教,考察我的实际操作。那天的科目是山地驾驶。我按照教范要求,启动、挂挡、松手制动、鸣笛、起步,汽车平稳地行驶在回转山路上。随着海拔升高,排挡从五挡逐次减至二挡。坐在副驾驶的老孔,一只脚紧贴副制动踏板,两只“牛眼”死死盯着前方。突然,前方出现一个急转弯,我迅速减速、鸣笛、靠右行。爬坡中减速的车眼看就要熄火,说时迟、那时快,我用不到1秒时间,两脚离合器迅速平顺地将变速杆送入一挡。老孔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叫一声,“好!”汽车喘着粗气,稳稳地转过急弯向前驶去。
后来,司务长跟我说:“还是跟我的车吧,一对一教。”于是,每天清晨天不亮,他就来敲窗叫我一块儿去买菜。周末有时跟他去买米、买煤、买猪饲料。这样开“小灶”既不影响工作,车技也突飞猛进。
助教们常说,神枪手是子弹喂出来的,好司机是公里数跑出来的。只有多开多体会,技术才能提高。
八月骄阳似火。我们队接到上级命令,要求一天内将海军盐场几百吨盐,拉到码头装船外运。从盐场到码头来回三十多公里,为了避开酷暑,车队计划下午4时出发。经过周密部署,15辆汽车准时开出营门。我和陈班长一车,走在车队中间。扶着方向盘,望着长长的车队,心情无比兴奋。因为是第一次开满载重车,陈班长不断提醒我转弯、会车、刹车的要领。下半夜路上行人稀少,寂静的夜晚只有我们车队灯光闪烁马达轰鸣。我不知疲倦地一趟又一趟往返,困了用凉水冲冲头,渴了灌自来水,连临时来队探亲的妻子都无暇相伴。陈班长要替换我,我依然精气神十足地坚持驾驶。天亮了,我们终于圆满完成了任务。当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准备下车时,突然陈班长真诚地说:“指导员,你是我们队我见过的车开得最好的指导员。”
一次,遇到我原单位舰艇大队的苏副政委,他幽默地说:“你在大队当艇长能操艇,现在又学会了开汽车,就差飞机不会开了。”我赶紧向他敬礼,一脸严肃地回答:“首长,要是能弄来飞机,我也敢学着开!”
年底,送走了最后一批学员,我也接到了新的任命。在近一年时间里,由于认真工作,特别是在海军开展的近代史教育,以及经常性思想工作和文体工作等方面成绩突出,多次受到表扬,与队里的干部战士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如今,这一切都离我远去,成了退休后方向盘上最温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