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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鸟记

余锦标

  □ 余锦标

  听说摄影爱好者老向,几经钻林挂棘,在幕阜山脉的丛林里拍到了一张什么鸟照片,一下子就拿到了一项国际性的大奖,斩获了好几十万元的奖金呢。消息传开,在山水县这个偏僻的小城里,立马便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不仅摄协开了一天的会议庆祝,就连县文联的洪主席与县文化局的梁局长也都亲自到会祝贺。

  于是,小小的山水县城便迅速掀起了一阵拍鸟热。

  竹林书院的罗思成、鸿运车行的陈财旺、湖滨影楼的夏婷婷、山水康养的田春风等业余摄影爱好者们,听到这个消息,一个个无不欢欣鼓舞,心旌摇动,不仅悄悄地换上了高清数码摄像机,而且纷纷配上了各种型号的自动变焦长镜头,以及红外影像摄像头,不声不响地加入了拍鸟大军。就连县文联“4级调研员”九岭山人、文化馆干事碧浪、电视台记者许韵这样的大咖,一个个也都兴奋得眉飞色舞,跃跃欲试。

  于是,一时间,城里城外的公园里、湿地边、湖滨、海岸、溪桥上、田野畔……到处都能见到一些举着“长枪”“短炮”观鸟拍鸟的人。

  “要想取得非凡的成就,看来还得走点不同寻常的路。”罗思成掌管竹林书院已经好几年了,作为山水县城的一张名片,他却总觉得自己似乎少了点什么;所以,他总在琢磨着,要在某个方面做出点什么来,方才觉得自己还算那么回事。

  小城的西北方向,有一大片重重叠叠、蜿蜒曲折、连绵不断的丘陵山脉,当地人叫它阜山。山里的峰峰岭岭、峡谷沟壑,遍布着蓊蓊郁郁的原始森林。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山里尚且居住着一个乡,有七八个村的居民。由于种种原因,山里人家陆续迁出,渐渐地也就只剩下山牛头湾、石港、樟树林3个村的居民了。于是,上头便撤了山里的乡,就近并入山口镇管辖;且决定在山里建设自然资源保护区。经二十余年的长期封育保护,保护区里早已林茂树荣,水流清澈,且聚集了不少各种各样的珍鸟异兽。

  话说“心动不如行动”。正巧赶上了“五一”小长假,罗思成便邀请了九岭山人、碧浪、财旺和小许、小夏、小田等六七名摄友,一律穿着绿色迷彩服,分别带着各种型号的摄影机、镜头、砍刀,以及食品、饮料等,一道进入阜山腹地去碰运气。他们驾驶着两辆越野汽车从阜山V形山口沿着山溪溯源而上,奔袭了十几里弯弯扭扭的水泥村道后,将越野车停在路边的一处茅草坪上,然后各自背着装备沿着沿河傍山的羊肠土路继续溯源而上,进入了阜山的中谷。

  一路上,有数不清的弹丸般的绿头小麻雀和白头翁,在低处的灌木丛里跳来跳去,“唧唧”地叫着;有时甚至还会见到小麻雀的窝儿,全用金黄色的纤细的茅穗丝围卷而成,圆圆鼓鼓的,厚厚实实的。里面冷不丁地还会探出两三个黑色的小脑袋来,张着大嘴“吱吱吱吱”地叫着,令人担心。喜鹊虽也会衔些短棒,聚集在高树的枝杈上,构建出破草帽般粗糙而又规整的大型窝巢来;可惜的是:由于喜鹊喜阳,而山谷里的山形地势却又大多偏阴,所以山谷里很少能见到喜鹊。所以,其次撞见得较多的鸟儿,恐怕就是斑鸠或乌鸫了。斑鸠自己不会筑巢,有时便会鸠占鹊巢,而大多数时间却都只是伏在比较密集的枝杈上,“咕咕”地叫着。乌鸫,因其全身漆黑,酷似乌鸦,所以人们大多都不喜欢它们;可是,它们却偏总时不时地“呼”一声,竟飞窜到众人行走的山路上来,挺瘆人的。

  罗思成等人选择了牛头湾、毛竹林、老鹰嘴、源头旮等地,潜伏着观察一段时间,有时甚至一蹲就是几个钟头。在毛竹林,他们还遇见了一大群笨重而且呆头呆脑的竹鸡,在竹林里钻来钻去。他们便躲在大石头后面,悄悄地观赏了好一会儿呢。不过,最后,大家还是一直坚持走到了山路已经完全被茅草(或荆棘杂灌)掩盖为止。

  接下来的几天,罗思成等人先后又分别进入了阜山东侧的东坑、和西侧的西沟拍鸟;而且,一行人两次都直接探源到了山谷的尽头。

  只是,先后3次进入阜山拍鸟,可结果都没能让人尽如人意,除了麻雀、白头翁、斑鸠、乌鸫、竹鸡等俗物,有价值的鸟儿,罗思成等人好像就连毛也都根本未见着。

  从西沟返回至樟树林准备上车时,大伙儿坐在路边的一处风雨亭里,大致地凑了一下情况。除了九岭山人拍到的刚从树梢腾起的几只白鹭和小许拍到的一只正盯着水潭的仙八色鸫有那么一点味儿以外,其余没谁拍到什么太有价值的东西。夏婷婷因拍到了几张红嘴蓝鹊,觉得很稀奇,颇有几分得意,便开着相机给这个看,给那个看;没想到财旺、碧浪等人的相机里也都有,而且构图和光色都亮丽得多。九岭山人说:“红嘴蓝鹊虽有些观赏价值,现在可不是什么稀罕之物了,县城的公园里到处都有呢。”

  说话间,亭前忽地闪出一名中年男子,皮肤黝黑,看上去五十来岁的样子,一笑,便露出雪白的糯米牙:“你们这么多人?都是上山来旅游的?”

  “拍鸟的。”

  “什么?拍鸟?恐怕也没什么收获吧。虽说这阜山山阔林广,有的是鸟儿;但我也不怕得罪地告诉你们,可真想要拍到它们,却也没那么容易!别看它们只是鸟儿,可都是山里的精灵——一只只地都机灵着呢,你们前脚刚从山口处刚进山,听到动静的鸟们后脚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艾森林右手摘下草帽,弯着手臂往自己胸前轻轻地扇了扇,意味深长地说:“看各位一个个的也都是实诚的人,大家若真想实打实地拍到山里的那些珍稀的鸟儿的话,我倒是可以送给各位一点小小的建议:不妨尝试着先与山里的鸟结上善缘。”说罢,戴上草帽,便沿着山路径自走了。

  别看罗思成听得认真,还不住地点头;其实,他根本就没听明白,回家后又琢磨了几天,却还是没弄明白。说穿了,也就是他罗思成还是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去跟山里的那些来无踪、去无影的鸟结什么善缘。

  于是,利用周六的晚上,罗思成便在“十里春风”农家乐租了个会议室,摆了个茶席,邀请了九岭山人、碧浪、财旺和小许、小夏、小田等十几名摄友坐下来,开展了一次务实的“摄影沙龙”,经过四个多小时的热烈讨论,大家一致认为:心急吃不得热豆腐,拍鸟这事还得从长计议。初步决定,由罗思成牵头,成立一个“生态保护志愿者协会”,适当筹集一点经费,根据鸟类不同的食性,进入阜山有选择地开设3至5个义务投食点,并于各处投食点创建帐篷等设施,以备隐蔽观鸟、存储物资、人员休息等之用。

  让罗思成没想到的是,成立“生态保护志愿者协会”的各个事项竟进展得特别顺利,不仅很快得到了有关部门的肯定和支持,而且很快便吸纳到了包括摄影爱好者和当地村民在内的百余名会员,并陆续筹集到了十几万元的活动经费。

  见志愿者们真要兴建什么珍鸟投食点,艾森林颇感欣慰,便热情主动地提出了宝贵建议:“据了解,牛头湾一带,常能听到鱼枭或猫头鹰等的叫声,能否在牛头湾就设置一个鱼虾之类的投食点?楮树坪、栗子窝等地森林茂密,常有白鹇和白颈长尾雉之类出现,可否就设置玉米投食点呢?”但村民李水灵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鱼虾之类性子躁,不易养活,不便有效存储和继续使用;倒不如引入活水建个小水池,养些泥鳅作为投食,又易养活,存储续用都很方便。”

  综合大家的建议后,志愿者协会先后分别在阜山的牛头湾构建了活水泥鳅池投食点、在楮树坪、栗子窝构建了玉米投食点,并分别在各投食点,兴建了能兼具储物、隐蔽、观察、餐饮、休息、摄影等多功能的迷彩帆布帐篷等设施。

  然后,罗思成又依据志愿者各自的兴趣、特长、性别、居住的远近,以及空余时间的规律等,又把百余名会员志愿者分成了后勤、投食、观察摄影、联络接待等几大组,开始营运起来。

  对于罗思成、九岭山人等摄友来说,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便是在牛头湾、楮树坪、栗子窝等投食观察点的迷彩帆布帐篷里,架设好摄影录像设备,静静地等待鸟儿出来觅食——赶紧抓拍就行了。

  开始的三四个周,3处投食观察点都还平静,只有楮树坪、栗子窝两处玉米投食观察点,在人们困倦或不注意时,偶尔几只麻雀、画眉、白头翁或斑鸠之类,出来偷食玉米粒儿。不过,才到第6周呢,陈财旺、幕阜山人、夏婷婷、碧浪、许韵等人都已陆续向大家报告,说已经在投食观察点拍到了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白鹇的照片与视频了;只有罗思成与田春风,还是一直未见过白鹇的面。

  罗思成仍只觉得自己只不过是运气差了点,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只是哈哈一笑了之。没想到,田春风可就不一样了,她内心深处的那么一股倔劲,经大家一笑,瞬间可就被激发出来了。她一咬牙,便把康养中心的事儿全权托付给了一个助手去打理;于是,一连几周,她都硬是守在楮树坪和栗子窝的迷彩帆布帐篷里,差不多也就到了第10周的样子,还真就让她拍到了一大堆的鸟的图片和视频。这次,她不仅拍到了白鹇,而且还拍到了一种特别罕见的鸟——雀不像雀,鸡不像鸡的样子。众人一看,有人认识,原来是拍到了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白颈长尾雉的影像了。

  楮树坪、栗子窝先后都纷纷拍到了珍禽稀鸟,可牛头湾投食观察点却似乎还未见到什么动静。虽说偶尔也有一两只翠鸟(也有人叫它仙八色鸫)、或小兔般的毛皮獾闪现或光顾,但这些小动物,当地人司空见惯,并不稀罕。其实,大家在牛头湾设置投食观察点的真正用意,还是想拍摄山崖上的那些黄腿鱼枭。可是,几个星期过去了,却连黄腿鱼枭的影子也没见着。

  艾森林说:“‘心急吃不得热豆腐’,要想拍鸟,可就要有点耐心。这黄腿鱼枭可是夜猫子,喜欢晚上行动的,真想拍到它,恐怕还得晚上行动。”

  听艾森林这么一说,罗思成心里这回可就有底了。因女的不太方便在野外熬夜,于是,罗思成便邀了财旺哥,晚上到牛头湾的帐篷里轮班值守。

  “有情况!别睡了,快!”一天下半夜,罗思成在简易的木板床上刚倒下,眼皮还没合上呢,财旺兄便叫住了他。罗思成将眼睛凑近小窗(其实就是一个方便摄影的破圆洞)一瞧,果见有一道黑影,闪电般地闪入了泥鳅池,一会儿,便又“呼”地一声从泥鳅池里起飞,不禁问道:“那是只什么家伙?有点像猫头鹰,可又不像——黑乎乎的,看不太清楚。”财旺打开拍到的视频,放慢了速度又仔细地翻看了一遍,因红外成像仪拍到的视频,看不到色彩,只能从外形、大小来判断,但财旺还是肯定地说:“错不了,就是黄腿鱼枭了。”第二天,陈财旺把录到的视频给九岭山人、碧浪他们看,他们也都基本确定是黄腿鱼枭了。当时,陈财旺顺手翻了一下值班室的值守日志,正第15周呢。

  几天后,罗思成竟然在傍晚时分,也拍到了黄腿鱼枭来捕食的照片。这次,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照片上的黄腿鱼枭就连腿上黄色的毛,也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了。

  然而,在第18周,九岭山人、许韵又猛地冲出来爆大料了,说她们竟然拍到了白颈长尾雉与白鹇同框饮食的照片了。

  各种鸟类的照片、视频,由个人以各种渠道各种形式纷纷上传到各级平台、新闻网站及客户端后,一时间吸引了大量游客,纷纷赶来阜山旅游、观鸟、拍照。这下子,可就忙坏了艾森林和李水灵等村民了,他们既要为游客带路,又要帮游客送茶送水、送水果、送膳食、安排住宿。这样一来,不少的村民便纷纷将厨房,改成了餐馆;将闲置的宅子,重新粉刷装修成山村民宿;且将天然温泉,建成温泉洗浴中心。于是,一项围绕生态观鸟旅游为中心的餐饮、住宿、休闲等服务行业,便在阜山的村子里瞬间发展起来,并随鸟起舞,蓬勃壮大,逐渐形成一项别具一格的新兴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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