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章泓云
初秋的江城,残暑犹自挣扎着,天气酷热得很。我路过此地,原不过是匆匆一瞥的缘分,却得了妹夫两盆健兰。一盆唤作素心,花瓣洁白如雪;一盆名为紫瓣,花色深紫若晚霞。我向来不精养兰之道,只是喜欢,然而这两盆花,却偏生撞入我的生活里来了。
花盆是极普通的塑盆,灰褐颜色,并无什么雕饰。花却开得正好,叶片修长挺拔,绿得深沉,中间抽出几枝花茎,上头缀着几十朵花。素心兰的花瓣白得极纯粹,不染纤尘,仿佛初落的新雪;紫瓣兰则带着几分神秘,深紫中隐隐透出些绛红,像是将暮未暮时的天际。
我将这两盆花安置在客厅,起初不过随意一摆,谁知竟成了点睛之笔。那原本略显空荡的客厅,因这两盆花,忽然生出几分雅致。绿叶扶疏,在白墙上映出斑驳的影子;花朵虽小,却自有一番风骨,不卑不亢地开着。
最妙的却是那香气。起初并不觉察,待坐定后,方有一缕幽香悄然潜入鼻端。那香不是扑鼻的浓香,亦非若有若无的淡香,而是一种极清极幽的气息,似远还近,捉摸不定。我坐在客厅,那香气便不时飘来,忽而在左,忽而在右,待要仔细去寻,却又藏匿不见了。这般若即若离,倒像是同人游戏似的。
夜深人静时,那香气愈发分明了。我熄了灯,独坐黑暗中,便觉满室皆香。这时的香,不像白日里那般顽皮,而是沉静地弥漫开来,一丝丝、一缕缕,沁人心脾。暑气虽未全消,然而在这兰香之中,竟不觉其酷热了。
素心兰的香清冽,似山间清泉;紫瓣兰的香温醇,如陈年佳酿。二香交织,却不混杂,各保其性,又在空气中融成一种新的气息,教人闻之忘俗。
我常对着这两盆花发呆。想它们不过是草木之身,却能开出这般雅致的花,散发出如此清幽的香,不因无人而不芳,不因酷热而萎靡。人间世中,能如这健兰者,有几人哉?
花开花落自有时。而今这两盆健兰仍在我客厅中开着,香着。不知明年此时,是否还能得见其姿,闻其香。但此刻它们确是在那里的,给我这碌碌之人,带来些许清凉与宁静。
残暑终究要消尽的,而兰香或许会长留心间。

